帳篷裡亮著燈，映出裡面模糊的人影，能聽到沈決和秦悠壓低了的、帶著關切和心疼的說話聲，以及喻聲偶爾的回應。
顧見月在帳篷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：“沈總，秦記者……我能和喻聲單獨說幾句話嗎？就幾分鐘，在帳篷外面，你們可以看著。”
帳篷內的聲音戛然而止。片刻，沈決冷冷的聲音傳出：“顧見月，你適可而止。”
“是關於剛才的事……和我自己。”顧見月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、近乎懇求的認真，“有些話，我必須對她說。說完我就走，保證不再打擾她休息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後，是喻聲的聲音：“沈總，悠悠，我……我想聽聽她要說什麼。就一會兒，好不好？你們在旁邊等我。”
沈決和秦悠顯然極不情願，但喻聲開了口。最終，帳篷門簾被掀開，沈決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喻聲走了出來，將她放在帳篷外一張鋪了軟墊的摺疊椅上。沈決和秦悠就站在椅子兩側，像兩尊門神。陸曜也走了過來，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，抱著手臂，靜靜觀望。
顧見月走到喻聲面前，蹲下身。光落在喻聲因為剛剛做了清理和塗了藥、顯得格外乾淨柔和的臉上，她的眼睛清澈如初，看著顧見月，帶著一點好奇，一點疑惑，卻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委屈。
顧見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著這雙眼睛，所有準備好的、或許還有些矯飾的話語突然都堵在了喉嚨裡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笨拙的衝動。她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發乾，帶著顫抖：
“喻聲，”她叫她的名字，“對不起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積聚勇氣，然後才繼續，語速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艱難地挖出來：“我混賬，我……不太會愛人。”
這話讓旁邊的沈決和秦悠都皺起了眉，陸曜也眼神微動。
顧見月卻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目光鎖著喻聲，繼續剖白，帶著自嘲和痛苦：“我以前那樣……習慣了。遊戲人間，撩撥試探，得到，厭倦……我以為那就是全部。但我真的是喜歡你，” 她強調“真的”，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在向喻聲證明，“我想要你爽，想讓你記住……是我帶給你的感受。”
她想起喻聲以往在自己懷裡動人的哼哼唧唧，現在卻依賴著她人，她心裡刺痛與痠軟交織。
“可我沒想到會這樣……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哽咽，“沒想到會嚇到你，傷到你，讓你在大家面前……那麼難堪。我後悔了，喻聲，我真的後悔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起眼，眼眶有些發紅，裡面閃爍著水光，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……近乎虔誠的懇切：
“我會去學……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卻重若誓言，“學著怎麼真正地……愛人。學著怎麼對你好，而不是隻想著佔有。喻聲，你給我點時間，好不好？我……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因為喻聲在她說到“我會去學”的時候，微微偏了偏頭，露出了一個有點困惑、又有點“這很簡單啊”的表情。等顧見月那句深情的、幾乎耗盡全力的話音剛落，喻聲就眨了眨眼，用理所當然的、甚至帶著點“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”的語氣，清晰地說道：
“這多簡單啊。”
顧見月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。
喻聲看著她，非常認真地、好心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：
“你不會愛人，就別愛人啊。”
顧見月、沈決、秦悠、陸曜：？？？！！！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顧見月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那雙剛剛還盛滿了悔恨、深情、決心和淚意的桃花眼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。她微微張著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大腦裡嗡嗡作響，所有剛剛構建起來的、關於“救贖”、“學習”、“改變”和“未來”的悲情，在喻聲這句輕飄飄的、簡單直接到殘忍的話面前，碎成了粉末，連渣都不剩。
她……她剛剛在心裡想著，喻聲是她的救贖，是她黑暗裡唯一的光，她甚至下定決心要去學著真正愛喻聲，哪怕過程艱難，哪怕要剝掉自己一層皮……結果，喻聲說，你不會愛人就別愛人啊？
這……這是什麼？！愛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嗎？感情是能像開關一樣說關就關的嗎？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、做出的承諾、甚至差點流下的眼淚……就換來這麼一句？！
顧見月懵了，徹徹底底地懵了。她維持著蹲姿，仰頭看著喻聲，表情從深情到空白，再到近乎滑稽的呆滯，整個過程不過幾秒，對她來說卻格外漫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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