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，但和之前的寂靜不同，現在這種安靜裡多了些別的東西——像是一種確認，確認彼此都還在這裡，確認那些各自熬過的長夜並沒有把什麼重要的東西磨掉。
她忽然想起之前聽他說起過的那些事，關於理解，關於視角的變化，關於人與人之間那些複雜的聯結。
當時他只是簡單帶過，但她聽出了裡面細微的不同。
就像現在，他坐在晨光裡揉著後頸的樣子，和幾個月前那個只會埋頭趕進度的人之間，已經有了某種說不清的差別。
“餓不餓？”
她問。
“有點。”
“那起來吧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半。
更多的光湧進來，照亮了空氣中那些原本看不見的浮塵。”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麼。”
他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然後消失在走廊轉角。
房間裡還留著她坐過的痕跡——床單上那個輕微的凹陷，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氣息。
他坐在床邊又待了一會兒，聽著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，水龍頭被擰開，碗碟碰撞出清脆的聲音。
這些聲音很平常，平常得就像任何一個休息日的上午。
但對他來說，這種平常已經很久沒有過了。
專案進入關鍵階段後，時間被切割成實驗、資料、報告，睡眠成了需要計算配額的資源，連吃飯都常常是盯著儀器完成的。
他想起自己剛完成的那篇論文，那些反覆修改的段落，那些試圖用文字捕捉的微妙變化。
熟練度當然提升了，但更重要的或許是別的——比如現在，他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胸腔裡那種緩慢擴散的暖意，能分辨出這種平靜和疲憊之間的區別，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願意在一個熟睡的人身邊安靜地坐上一個小時。
廚房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外面的巷子已經熱鬧起來，腳踏車鈴聲響成一片，幾個孩子追跑著過去，帶起一陣模糊的笑聲。
他看了很久，直到聽見她的腳步聲又出現在走廊裡。
“找到了些麵條。”
她在門口說，“煮一點？”
“好。”
他轉過身。
她站在光裡，手裡拿著兩個碗。
光線從她身後照過來，給她的輪廓鍍了層很淡的金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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