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鏡廳裡冷氣開得極足，像個巨大的停屍間。
姜念身上那件素白色的暗紋旗袍，料子薄得像第二層皮膚，冷風一吹，細小的栗粒就從手臂上冒了出來。
這身衣服是她翻了半天衣櫃找出來的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，領口扣得一絲不苟，像民國時期最保守的女學生，也像一具預備入殮的屍體。
她一進來，就感覺三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來。
坐在最左邊的是製片人張毅，他看到姜念時眼睛一亮，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臉，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。
中間那位頭髮花白，戴著老花鏡，一臉刻板的老人，姜念從邀請函的評委名單上知道，他就是圈內德高望重的老戲骨，秦沛。
此刻，秦沛正毫不掩飾地皺著眉，側過頭對著張毅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姜念離得遠，聽不清具體內容，但從他那嫌棄得快要溢位鏡片的眼神，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。
無非是“花瓶”、“綜藝咖”、“沒演技”之類的陳詞濫調。
而坐在主位的陸景淮，則像個沒有感情的審判官。
他低著頭，修長的手指捏著她那份薄薄的簡歷，一頁一頁翻得極慢，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數倍，像砂紙在打磨人的神經。
終於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，將簡歷隨手扔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第一次在綜藝之外的場合，如此專注地、不帶任何情緒地審視著她。
“姜念。”他念出她的名字，聲音比這房間的冷氣還涼，“之前是做新媒體運營的？”
“是。”姜念站得筆首，不卑不亢。
“很會寫劇本。”
這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姜念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沒接這句茬。
陸景淮似乎也懶得跟她玩這些語言遊戲，他從手邊一沓厚厚的劇本里，隨意抽出一張紙，扔了過來。
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姜念腳邊的地毯上，像一張最後通牒。
“這頁劇本沒有對外公開過，上面也沒有臺詞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宣佈了考題，“三分鐘，我要看‘聖母的墮落’。從極致的善良，到極致的崩壞。”
張毅的臉色微微一變，想說些什麼，卻被陸景淮一個冷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秦沛的嘴角則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冷笑。
這題目太歹毒了。
三分鐘內完成這種級別的狀態切換，對經驗豐富的老戲骨都是個巨大的挑戰，更別說姜念這種半路出家的“綜藝咖”。
這根本不是試鏡，是公開處刑。
姜念心裡冷笑一聲。玩髒的是吧？行啊。
她彎腰撿起那張紙，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場景描述：【深夜，教堂，神像下，她喂完了最後一隻流浪貓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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