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嫡女傳:夫君怎麼重生了》第11章 庶妹登門(上)(1)

作者:萬頃波中獲自由·1個月前

沈清辭嫁入蕭府的第十日,府裡來了客。

這十日里,蕭府上上下下都在拿新夫人做談資。有說世子爺病得厲害、沖喜未必衝得活的,有說這位沈家嫡女從前木訥、怕是鎮不住場面的。廊下掃地的小丫鬟們見天湊在一處嚼舌根,直到被管事婆子喝了一聲,才作鳥獸散。沈清辭聽見了,也不惱,只把那些話一句句收進心裡——流言是最軟的刀,也是最好的掩護。

來的是沈清婉。

沈清辭聽見通報時,正對著一面菱花鏡理鬢。鏡中人眉目沉靜,與三年前那個傻姑娘,已是兩個人了。她將簪子輕輕一插,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——這個好妹妹,竟還敢來。

一旁的青黛替她理了理袖口,低聲道:姑娘,門外說是沈家的二姑娘。青黛是打小跟著她的,語氣裡藏著點替她不值——當年破廟那樁事,青黛雖不在跟前,事後卻聽人嚼過舌,約莫猜到了幾分。沈清辭只微微頷首,沒接話,只將那支簪子又往下壓了半分,壓住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碎髮。

她乘著沈家的青帷小車,一身月白襦裙,外罩銀鼠灰比甲,遠遠瞧著,真真是個溫柔妥帖的好妹妹。車前還跟著兩個小廝,捧著個朱漆食盒,說是特特給姐姐送的養元丹。雪已化了大半,小車碾過府前石板,軲轆咕嚕嚕響,驚飛了簷下一窩麻雀。

那小車是沈家的舊物,車簾上繡的蘭花都洗得發了白——可見沈清婉雖嫁了好親事,在沈家,到底還夠不上用新車的份例。沈清辭將這點瞧在眼裡,心底冷笑:這妹妹攀得高,底子卻還淺。

小車在二門處停穩,沈清婉由小廝扶著下來,腳尖點在青石階上,裙角紋絲不亂。她那是做慣了大家閨秀的派頭,連停步回身的弧度都像量過。門房的老媽媽早得了信,垂手立在旁側,眼風卻不住往沈清辭這邊溜——新夫人頭回見孃家人,底下人最會看臉色行事。沈清辭將這般都收在眼角,步子不疾不徐,迎了上去。

沈清辭在廊下迎她,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,心底卻已冷了三分。她上下打量這妹妹:月白襦裙、銀鼠灰比甲,妝容妥帖,連腕上那枚暖玉鐲子都戴得一絲不苟——分明是精心妝扮過才來的。沈清婉向來愛俏,可今日這般鄭重,倒像是來赴一場早有準備的戲。

前世她死在破廟那夜,最後一個見的人,便是沈清婉。那時這好妹妹蹲在雪地裡,握著她的手,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,說姐姐放心,妹妹定為你報仇——轉頭便嫁了她原本該嫁的親事,風光無限。如今這人,竟還敢踏進蕭府的門。

那一瞬,沈清辭袖中的手幾要攥緊。前世凍僵的指尖、破廟漏風的風口、沈清婉那串真假難辨的淚——都湧上來。可她不過垂了垂眼,再抬臉時,面上已是一派溫潤的淺笑。重活一世,她學會了把恨壓在舌頭底下,先嚥下去,再慢慢還。

姐姐。沈清婉規規矩矩行了個禮,眼圈微紅,聽聞姐姐沖喜辛苦,妹妹心裡懸著,夜裡都睡不穩。今日偷空來瞧瞧,姐姐可千萬保重身子。

沈清辭伸手扶了她,指腹觸到她腕上那枚暖玉鐲子——是去歲沈父壽辰,破例賞了庶女、卻沒給嫡女的。她笑意不減:妹妹有心了。進來坐。

那枚暖玉鐲子貼著沈清婉的腕子,溫潤生光,倒襯得她整個人都柔了幾分。沈清辭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——去歲沈父壽辰,這鐲子本是打算賞給她的,臨了卻改了主意給了庶女,只因那陣子她病得糊塗,父嫌她不爭氣。如今鐲子戴在沈清婉腕上,倒像一記無聲的耳光。沈清辭只當沒看見,轉身引路,步履穩得出奇。

兩人入了偏廳。炭盆裡煨著銀霜炭,暖香淺淺,外頭卻仍冷,窗紙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沈清婉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往裡間病房飄。

丫鬟奉了茶來,白瓷蓋碗裡浮著兩片杭白菊,熱氣嫋嫋。沈清辭端起自己那盞,指尖試了試溫度,不燙不涼,恰好入口。她餘光瞥見沈清婉的視線仍黏在病房門上,唇角那點笑便淡了淡——這妹妹的關心,未免太急著往蕭衍身上落。

世子爺可好些了?她關切地問,手已自然地探向那朱漆食盒,妹妹思來想去,世子爺身子弱,尋常湯藥補不進去,便託人尋了這九轉養元丹。說是前朝宮裡的方子,最能固本培元——姐姐每日取一粒,化在溫水裡給世子爺送服,最是妥帖。

她說著,掀開盒蓋,露出裡頭八粒渾圓烏亮的丹丸,裹著一層薄薄的蜜蠟,聞著有股淡淡的藥香,香底卻壓著一絲極冷極澀的氣味。

沈清婉掀蓋時,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,像怕那氣味漏得太多。她面上仍掛著笑,可沈清辭瞧得真切——那笑是繃出來的,眼底藏著點亟不可待的試探,彷彿在等她歡喜地接過去。這一瞬的緊繃,恰恰洩了底:這盒丹,她比誰都緊張沈清辭收不收。

沈清辭只掃了一眼,指尖便微微一涼。

這氣味,她太熟了。

前幾日劉醫婆驗過蘇側妃那盅參湯,說裡頭摻了雪裡春的鬚根,寒上加寒,最能悄悄磨人底子。彼時劉醫婆還道,這鬚根尋常藥房買不著,得是有門路的人,才拿得到。而眼前這養元丹的冷澀氣,與那雪裡春,竟是同根同源。

——沈清婉,便是那有門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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