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歸案，沈清辭卻未急著亮牌。
她太懂“打蛇打七寸”——此刻公示，沈清婉至多落個“私通外男”的名聲，那背後的“帷帽爺”、那真正的下毒之人，仍藏在暗處。她要的，不止沈清婉一個人頭，是連根拔起。於是她將書信、對牌、濟世堂舊檔，連同刺客供詞，一併歸檔封鎖，只等老夫人不日里的壽宴——那一場，族親畢至，正是“亮給該看的人”的最好時機。
沈清婉卻已窮途末路。
她困在梧香院，外頭訊息斷絕，只隱約聽說“別院被抄”，心知大勢已去。這一日，她藉著“給姐姐賠罪”的名頭，親手端了一碟桂花糕來，眼角噙著淚：“前番賀禮的事，是妹妹糊塗。這糕，妹妹親手做的，姐姐賞臉嘗一口？”
沈清辭接過碟子，沒吃，只遞給一旁的青黛。
青黛當著沈清婉的面，掰了一角，擱在碟邊的小銀簪上一探——簪尖倏地泛起一抹幽藍。
“二姑娘，”沈清辭笑意涼涼，“這‘賠罪’的糕裡，摻的可是鶴頂紅的近親？你前頭遞寒毒，後頭遞毒粉，倒是一脈相承的‘姐妹情’。”
沈清婉臉色慘白，碟子脫手砸在地上，碎瓷四濺。她想分辯，卻連自己都知，百口莫辯——方才那句“書信、對牌、還有”，早叫人聽了去；如今這碟毒糕，更是親手遞上的把柄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腿一軟，竟跪了下去，眼淚砸在手背上，“我也是被逼的！上頭說，若我不遞，便連我一同除了！”
沈清辭居高臨下地看她，心裡毫無波瀾。前世她信錯了這個人，險些連魂都沒了。這一世，她不會再軟半分。
“被逼的，”她淡淡重複，“那你遞到我夫君藥裡的寒毒，也是被逼的？你借賀禮藏的引，也是被逼的？二妹妹，你與我，從小就知道，刀遞出去，便沒有‘被逼’二字。”
她轉身，不再看地上的人：“青黛，帶下去。好生‘照應’著，別教她尋了短——這般要緊的人證，得留著，等壽宴上，當著族親的面，親自說。”
沈清婉被人拖下去時，那聲“姐姐”淒厲得像被掐住的雀。
當夜，蕭衍踏月而來，手裡拎著兩壇酒。
“今日，”他難得帶了笑，“我試著運了半程內力，竟無半分滯澀。你那溫補的引子，比太醫的方子，頂用十倍。”
沈清辭挑眉：“世子爺這是，要‘病好’了？”
“還不能。”他坐下，給自己斟了一盞，“殘月未除，病癒之事，須得連那下毒的根一併拔了，才好光明正大地好。不過——”他抬眼，眸光清亮，“你助我查毒，我護你周全。這句話，我今日，先放在這兒。”
沈清辭一怔，隨即也笑了：“巧了，我也有句話——你肯把後背轉給我，我便替你，把這片天，守住了。”
兩隻酒盞輕輕一碰。燈下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，像極了棋盤上終於併攏的兩枚同色之子。
蕭衍去後，院中靜了下來。沈清辭仍坐在燈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殘月交劍的玉佩。方才那句“護你周全”，平平實實，卻比她前世聽過的萬千甜言都重——因為說這話的人，是扮了兩年病、把命門都交到她手裡的人。
青黛端了宵夜來，見她對著玉佩出神，笑嘻嘻道：“小姐，世子爺今兒這笑，比往日多。奴婢瞧著，像是……身子真見好了。”
“好是好了，”沈清辭將玉佩攏進袖中，“可這‘好’，還得藏著。殘月未除，他這病，就得扮到根拔那日。”
她望向窗外。梧香院的方向，隱約有壓抑的啜泣傳來——是沈清婉。那哭聲裡，有悔，有怕，也有不甘。沈清辭聽著，心裡毫無波瀾。前世她信錯了這個人，險些連魂都沒了；這一世，她不會，也不能，再軟半分。
“青黛，”她忽然問，“壽宴那日，老夫人請的族親，可都下了帖？”
“下了。”青黛如數家珍，“族裡的叔伯、各房的姑娘媳婦，連京中幾位有來往的貴太太，都請了——小姐是要藉著那場，把二姑娘的‘罪’，攤給眾人看？”
“不只是她。”沈清辭眸光清亮，“書信、對牌、濟世堂的賬、刺客的供——一件件攤開，攤給族親看，也攤給京中那些‘看戲’的人看。沈清婉是檯面上的傀儡，可臺下看戲的，未必沒有與‘上頭’扯著線的人。我這一攤，既是辦她，也是敲山。”
青黛吐了吐舌頭：“小姐這是，一石二鳥。”
“是敲山震虎。”沈清辭唇角微彎，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，“虎若不動，便說明它真慌了；虎若跳出來，正好，連它一同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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