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低笑：“夫人這是，把她那點好勝的心，捏得死死的。”
“捏不死，也得捏住。”沈清辭望向窗外，“她越好勝，越愛顯擺；越顯擺，漏得越多。前兒漏了雪裡春、寒毒，這回的宴上，保不齊，要漏更多。”
蕭衍忽道：“宴上，我也在。”
沈清辭抬眼：“你要在眾人面前，露了‘病’？”
“露一半。”蕭衍笑意微涼，“我越是‘病弱’，沈清婉越覺得佔了上風；她越佔上風，越要顯擺。顯擺的當口，那頁紙的由頭，你才好，堂堂正正，遞到眾人眼前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丫鬟通傳：沈清婉的丫鬟玉簪，送了回帖來。
沈清辭接過那帖，展開的瞬間，唇角微彎。回帖上，沈清婉寫得熱絡非常——“妹妹定當攜禮奉陪，姐姐莫嫌煩瑣”。
玉簪遞帖時，眼神飄忽，袖口還沾著點墨——像是匆忙中寫就。沈清辭瞥見那墨點，心下更明：這回帖，是“上頭”教她寫的，催得緊。
“瞧，”沈清辭將帖子遞給蕭衍，“她上鉤了。”
蕭衍掃了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攜禮。她這是，要再來一回‘孝心’。”
“來便來。”沈清辭將帖子收好，“她攜的禮，便是第二回遞刀。刀到了，咱們，便有處下手。”
青黛在旁“嘖”了一聲：“二姑娘這是，上趕著來送把柄。”
“正是上趕著。”沈清辭眸光微涼，“她以為她是來壓姐姐一頭的，卻不知，她每來一回，便把自己，往死路上，又送去一程。”
蕭衍將回帖又看一遍，指尖在“攜禮”二字上點了點：“她這回帶的禮，八成又是‘上頭’備的。來的，不只是沈清婉，是第二回遞到咱們手裡的，物證。”
沈清辭眸光一亮：“所以她的禮，咱們得收，還得當眾收——收得越周全，她越覺得自己得了臉，越要，把那本賬的影子，再漏一分。”
蕭衍將請帖的樣稿拿在手裡，翻看片刻，忽道：“宴上要攤紙，得有個由頭。憑空掏出一頁採買單，貴女們未必信。”
“由頭我備下了。”沈清辭自袖中取出一物——正是那烏木安神匣，“禮是她送的，匣是她備的，殘月是她匣底刻的。我當著眾人，請她認一認這匣子，她若認了，紙上的‘濟世堂’，便有了主。”
蕭衍眸光一亮：“請君入甕，先請她認禮。”
“認了禮，便認了路；認了路，便認了毒。”沈清辭將匣子輕輕合上，“一步步，把她自己，請到證物跟前。”
蕭衍沉吟：“只是宴上人多眼雜，紙一亮，便收不回。夫人可想妥了，亮到哪一步？”
沈清辭眸光沉靜：“亮到沈清婉認禮、認路為止。蘇側妃與殘月，留著後手——這一回，先讓她，自己把孝心的皮，當眾撕開。”
青黛聽得直搓手：“小姐，那、那蘇側妃那邊呢？她可是通路的人。”
“蘇側妃，且不動。”沈清辭搖頭，“這一局，先拿沈清婉開刀。她一露，蘇側妃那邊，自然慌；她一慌，便要去找‘上頭’。咱們要的，是她身後的那條線，一條，一條，自己浮出來。”
青黛聽得似懂非懂，卻也跟著點頭：“奴婢懂了，這是放長線。”
“線放長了，魚才肯咬鉤。”沈清辭望向滿園海棠，“沈清婉是那最急的魚，咬了一回鉤，還嫌不夠，非要再來一回。”
風過廊下，燈籠輕晃。沈清辭望著那片海棠，忽然覺得，這滿園的熱鬧底下，藏著一場，精心擺好的局。沈清婉是棋子上最亮的那顆，可真正要將的，是棋手。
窗外日影偏西，海棠的影，斜斜鋪了半園。蕭衍望著那片花，半晌，輕聲道：“三月十八，倒是個好日子。”
“是好日子。”沈清辭望向他，笑意微涼，“該清的賬，該露的毒，都該，在那一日，見見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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