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三刻，三道黑影翻過蕭府後牆，蛇一般貼上世子院的瓦。
他們算準了“只留兩個丫鬟”，放輕了腳步，卻算不準——那兩個丫鬟，一個是添香，一個是添喜，皆影衛“玄”字隊的暗樁；而滿院屋脊牆角，早已埋了七八雙眼睛。沈清辭立在月洞門後的陰影裡，聽得見自己的心跳，卻穩得像塊石頭。她數著：一、二、三——三道影，分兩路，兩人撲蕭衍臥榻，一人繞後取她。
“動手。”她唇齒間輕吐二字。
霎時，燈籠齊明，四角影衛如猛虎撲下。兩撥人撞在一處，刀光在月下濺起冷芒。那三名黑衣人武藝不弱，卻架不住以一敵三的圍殺，不過半盞茶功夫，便被反剪了雙臂，按在青磚地上，嘴塞了布，動彈不得。
蕭衍披衣立在廊下，面色仍白，卻再無半分“病入膏肓”的虛浮。他垂眸掃過地上三人，淡淡道：“帶下去，我要活口。”
沈清辭長舒一口氣，才發覺自己後背已沁了層薄汗。她原算準了八九分，可真到了刀光逼到眼前的那一刻，人心到底會慌——她不過是演慣了，面上不顯罷了。
青黛替她攏了攏被夜風掀亂的衣袖，低聲道：“小姐方才那一下，比從前穩多了。”
“是跟著世子學的。”沈清辭笑，餘光卻落在蕭衍身上。他方才那句“帶下去”，說得輕描淡寫，彷彿擒三個刺客，與吩咐添碗茶沒什麼兩樣。這人扮了兩年病，骨子裡的從容，卻半分沒丟。
——也只有這樣的人，才配與她，同下這一盤棋。
審訊在暗室裡進行。“玄”字隊的法子，不消半個時辰，領頭那名刺客便潰了口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
“殘……殘月。‘帷帽爺’親自下的令。”刺客抖如篩糠，“小的們只管動手，不敢問主家。”
沈清辭與蕭衍對視一眼。果然是“帷帽爺”。
“那二姑娘——沈清婉，可知情？”
刺客嚥了口唾沫：“二姑娘……不直管咱們。可‘上頭’的銀錢、訊息，都經她的手轉。她給咱們遞過世子妃守藥的時辰，說‘趁她查驗的空當下手’。爺說過，二姑娘與咱們，早有首尾——對牌都分了她半塊，鎏金的，刻著殘月。”
——勾結外男的疑點，這一句，坐實了。
沈清辭指尖微涼，卻並不意外。前世沈清婉能從一個被頂替的庶女，搖身成“京中貴女人人誇”的人物，若只憑自己，哪來那許多機緣？不過是有人，在暗裡替她鋪路、遞刀、甚至替她收拾殘局。
蕭衍靜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城西，是不是還有一處別院？”
刺客渾身一顫：“爺……爺的據點，在城西槐花巷，二姑娘的外宅，也歸那條線管。那處藏著往來的書信、對牌……小的只管動手，不敢多問，可對牌的模樣，小的認得——鎏金殘月，一對兩半，半塊在世子妃您要查的那位手裡，半塊在爺手裡。”
沈清辭心口一跳。對牌，一對兩半，半在沈清婉手，半在“上頭”手——這便是私相授受的鐵證。
審訊至四更，沈清辭方回房。蕭衍卻未在榻上歇著，反倒坐在燈下，看著她，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：“夫人這局，布得比我想的還快。”
“是世子爺的影衛利落。”她照舊謙，眼底卻也有笑。
“不。”蕭衍搖頭，“是夫人敢用餌，也敢收網。我扮了兩年病，頭回覺得，這棋盤上，多出了一隻與我同色的子。”
他起身，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銅鑰，推到她面前：“這是‘玄’字隊的總令。你既查殘月，便該有調人的全權。往後，這支暗衛，你我說了都算。”
沈清辭接過銅鑰，掌心微沉。這不是一把尋常的鑰匙，是他將一半的命門，交到了她手裡。
“那城西別院，”她收了鑰，眸光清亮，“明日便去端了它。”
翌日拂曉，青黛來報：“小姐，梧香院那頭，二姑娘昨兒後半夜沒睡，在窗根底下轉了一宿，天亮時還問添喜，‘外頭可有什麼動靜’。添喜照您教的，只說‘風平浪靜’。”
沈清辭唇角微彎：“她這是，聽見風聲了。也好——叫她慌著，才露得出馬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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