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“咳”了一聲，眸光卻亮：“你這一手，漂亮。廢太子案，自今日起，從暗處，浮到了明處。雖只‘提及’，沒‘展開’，可那一石子投下去，京裡那些個‘新貴’，今夜，怕都睡不穩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清辭點頭，“我不要今兒就翻案，只要，讓所有人知道——廢太子案，有人，在查了。那‘貴人’、那‘昭’字的人，便再也，睡不踏實。”
她從袖中，取出一份舊檔抄件——是玄字隊從都察院的廢檔裡，調出來的，廢太子案當年的，一頁殘卷。
“這是？”蕭衍挑眉。
“廢太子案的殘卷。”沈清辭指尖點著，“上頭寫著，廢太子死前半年，太醫院曾‘奉命’，調撥過一批冬青子與硝石——與我身上的毒、與濟世堂分號裡‘昭’字殘黨大批的料，一模一樣。這殘卷，是‘廢太子案’四字，第一次，落在了咱們的實證上。”
蕭衍接過那殘卷，眸色深沉：“這便，是‘提及’，到‘展開’之間，缺的那塊磚。有了它，往後，便能，一塊塊，把案子，拼起來。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框架裡，這案子，第四十五章‘提及’，第一百三十章才‘展開’。今兒，我只把它，從暗處，撈到明處，讓他們慌；往後的‘展開’，留給後面的章回。”
她把殘卷收好，望向蕭衍：“今兒這一齣，算把‘廢太子案’四字，堂堂正正，擺上了檯面。往後，咱們的線，便有了名目——不必再偷偷摸摸查‘寒毒’，可以，光明正大，查‘廢太子案’了。”
蕭衍低笑，與她擊了下掌：“那便，藉著這‘名目’，查到底。”
蕭衍這頭，壽宴當夜，也沒閒著。
沈清辭在醉仙樓“提舊賬”時，他正“病危”地臥在榻上，太醫剛走，他立時坐直，聽玄字隊的報信。
“世子妃在席上，提了‘二十年舊賬’‘寒毒同法’。”首領低聲稟，“滿堂皆靜，周家姑娘臉都白了。‘貴人’的人，也在席上，聽見了。”
蕭衍唇角微勾：“他既聽見，便坐不住了。”
果然，子時未過，城西別院那戴帷帽的人，便又往宮裡，遞了急信——與沈清辭預判的一般無二。
“盯死濟世堂分號，”蕭衍淡淡吩咐，“他越慌，越要轉移‘料’；他一轉移，便露窩、露人、露線。沈清辭在明處搖鈴，我在暗處收網。兩頭，咬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玄字隊首領退下。蕭衍靠回榻上，指節，輕輕敲著被沿。
廢太子案，自今夜起，從暗，到了明。沈清辭那一席話，是搖給“貴人”聽的鈴；而他這頭，便是，鈴響之後，收網的刀。
夫妻二人，一個在臺前，一個在臺後，竟把這一齣，唱得，天衣無縫。
當夜，玄字隊報：醉仙樓那“舊賬”的話，半個時辰，便傳遍了京裡貴女圈；城西別院那戴帷帽的人，聽罷，砸了只杯，連夜，又往宮裡，遞了急信。
梧香院裡，沈清婉也聽到了。
“世子妃……當眾提了廢太子案？”她捏著帕子，手直抖，“上頭那人，最忌人提這案子。她這是，往刀口上撞……”
她既怕，又有一絲，說不清的快意——沈清辭若因查這案子，觸怒了“貴人”，便是自己撞死，也怪不得旁人。
可她轉念一想，又怕了——若沈清辭真翻出案子，自己這“上頭”的棋子，怕是要，先被棄如敝履。
她這枚棋子，如今，賭的，是兩邊，誰，先輸。
沈清辭站在廊下，望著蕭府的燈籠，心裡那張網，又張開了一格。
從貴女圈的一句閒話，到崔老夫人的“寒毒”，到濟世堂分號的窩，再到今兒壽宴這一席話——廢太子案，從暗查，終於，到了明處。今兒這一提，不過給那樁舊賬，揭了第一層皮；真正的“展開”，還在後頭。亮了這一牌，這盤棋，便不只是蕭府內鬥，更牽動了二十年前的舊賬，與今日的天下。
“夫人，”身後，蕭衍的聲音，帶著點笑意，“茶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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