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回握他,指尖微涼,心裡卻穩。這一局,她們夫妻同守一面旗。
宴至後半,絲竹換了一調,滿殿暖香更濃。沈清辭借斟酒時抬眼,果然在宴尾那處暗影裡,又瞧見了那個宮人。他垂首立著,似在侍奉,目光卻始終不離她與蕭衍這桌。
沈清辭收回目光,端起面前的酒,起身向太后:“太后,臣女借這杯酒,謝您多日垂顧。臣女淺薄,唯願太后福壽,江山安穩。”
太后執了她的手,當著滿殿的人道:“好孩子。清辭丫頭,你這醫理,是跟誰學的?哀家這幾日睡得安穩,全賴你那安神方。哀家早說過,你這丫頭,心思沉,手卻穩。今日這杯酒,哀家受了。”
這一句,滿堂皆靜了片刻。太后的意思,明眼人都聽得出:她護著她。
沈清婉在席尾,捏著帕子的指尖泛了白。太子那張溫潤的笑,也冷了三分。
宴至中後,康平長公主陡然擱了箸:“清辭丫頭,哀家聽聞你醫理了得。前兒太后睡不安,多虧你。這等本事,不該只埋在沈家。”
“長公主抬愛。”沈清辭垂眸,“臣女不過略懂皮毛。”
“皮毛能安太后的心,那便是真本事。”長公主笑得意味深長,“蕭世子,你娶了個寶。”
蕭衍含笑看她:“是。臣的這一生,全系在她手裡。”
滿殿暖香裡,沈清辭立住了。太后的金口,長公主的當眾稱許,太子的無可奈何,這一局交鋒,她贏了。
宴散前,太后握著她的手,不曾放開,只低聲道:“清辭丫頭,你今兒立得住。哀家瞧得歡喜。後頭還有一樁要緊事,待千秋宴後,哀家同你細說。”
沈清辭心頭微動,恭敬應下:“臣女聽太后示下。”
太后這“後頭一樁要緊事”,沈清辭揣在心裡,知道必是與她那嫡母留下的殘月玉佩、與她縣主之位更往上的封賞有關。只是此刻,她只回了一個穩字。
散席時,沈清婉在廊下候著她,怯怯福身:“姐姐慢走。妹妹……妹妹真羨慕姐姐這般風光。”
“妹妹客氣。”沈清辭停步,望進她眼底,“風光也好,落魄也罷,各人命數不同。妹妹若安分,自然安穩。”
她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,垂首退開。沈清辭轉身,正見太子立在廊柱後,似笑非笑望著這一幕。
“縣主好手段。”他緩步走近,語氣溫潤,“連婉兒都被你拿捏了。”
“太子言重。”沈清辭神色如常,“妹妹是我沈家的人,我疼她還來不及。”
他笑了一聲,沒再接話,轉身沒入燈影深處。
“小姐,太子爺方才那句縣主好手段,聽著倒像誇您,骨子裡卻是咬人的。”青黛在旁低聲道,“您別聽他好聽話。”
“他越是好聽,越說明他恨得牙癢。”沈清辭唇角微勾,“今日太后金口護我,長公主當眾稱許,他再能忍,這口氣也咽不下去。咽不下去,便要尋機報復。”
“那咱們防著便是。”青黛攥了攥拳。
“防是要防,卻不必怕。”沈清辭望向廊外沉沉的夜,“他明著動不了我,暗著的手段,蕭衍替我擋著。咱們只管把戲唱完。”
回府的轎裡,青黛還興奮:“小姐,您今兒可真真風光!太后在那麼多人面前拉您的手,太子臉都綠了。連長公主都當面誇您。”
“風光是風光。”沈清辭望著轎外流動的燈,“可你瞧見沒,宴尾那處暗影裡,有個宮人一直盯著咱們。那不是太子的人,也不是長公主的。”
“那會是誰?”青黛一怔。
“說不準。”沈清辭收了目光,“但今日這宴,贏下的是咱們,記恨的,也絕不止一個。沈清婉那抖得像風中葉子的人,後頭還站著崔家院子那位。咱們的戲,才剛開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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