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婆子這條線，沈清辭思量了許久，決定親自去會會她。
她換了一身尋常衣裳，只帶青黛，乘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，往城北巷子去了。陳婆子住在巷尾，兩間舊屋，院門虛掩著。沈清辭推門進去，一個瞎眼的老婆子正坐在院中剝豆子，聽見腳步聲，頭也不抬，只道：“這位夫人，是來買藥的？還是來問事的？”
日頭偏西，院裡飄著一股幹豆莢的青氣味。沈清辭在她對面的小凳上坐下，道：“來問事的。婆婆，我聽說，您年輕時，在崔氏藥鋪幫過工？”
陳婆子剝豆的手，微微一頓：“崔氏藥鋪，都關門二十年了，還有人記得？”
“記得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還聽說，您曾給宮裡一位‘林貴人’當過乳母。林貴人元熙三年暴病沒了，您便出了宮。”
陳婆子沉默良久，緩緩放下手裡的豆子，抬起頭。那雙看不見的眼睛，卻直直“望”向沈清辭的方向：“夫人，你是為‘林貴人’來的，還是為崔掌櫃來的？”
“都為。”沈清辭道，“也為廢太子案。”
陳婆子身子一僵，良久，才低聲道：“二十年前的事了，我這瞎老婆子，原打算帶進棺材裡的。可夫人既問到這兒了，我便說兩句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林貴人，不是暴病沒的。她是被人害的。”
沈清辭心裡一凜：“婆婆，這話怎麼說？”
“林貴人是廢太子的生母。”陳婆子道，“廢太子案發那年，林貴人也被牽連。有人指她‘教子無方、縱子謀反’，她受不住，便吞了東西。外頭都說她是‘畏罪自盡’，可我知道，她不是。她死那日，我給她送水，看見她屋裡，多了一碗‘藥’。”
“‘藥’？”
“一碗黑乎乎的湯藥。”陳婆子道，“林貴人從不喝那東西。我問她，她說，是宮裡送來的‘安神湯’，讓她喝的。她喝下去沒兩個時辰，便沒了氣。”
“安神湯。”沈清辭的指尖，在膝上微微收緊，“婆婆，那碗‘安神湯’，是什麼樣子的？”
“黑乎乎的，聞著有一股子涼意。”陳婆子道，“如今想來，那味道，倒像是藥鋪裡‘寒水石’的味兒。”
寒水石。
沈清辭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婆婆，”她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您可還記得，林貴人生前，可曾提過一位‘林先生’？”
陳婆子想了想，道：“林貴人倒是提過一位‘族中的先生’，說是讀書人，常年在南邊走動，偶爾進京來看她。貴人死前那幾日，那位‘族中先生’，還來過一回。”
“族中先生，南邊走動。”沈清辭緩緩道，“那先生，可有什麼特別的？”
“特別的。”陳婆子想了想，“貴人說他‘通異術’，會些旁人不會的本事。貴人還說，那位先生，最疼她，他是那位先生一手帶大的侄女。”
“侄女。”沈清辭喃喃道，“林貴人，是那位‘林先生’的侄女？”
“是。”陳婆子道，“貴人說，先生待她如親生。可貴人死後，那位先生，再沒來過京城。”
沈清辭久久沒有說話。
她心裡，那張舊網的輪廓，越來越清晰了。那位“林先生”，是林貴人的族叔，通異術，常年在南邊走動，廢太子案發那年進京，林貴人暴病死後，他便再沒來過京城。
而沈清婉的“上頭”，那個穿越者，那個“林”，那個纏了廢太子案二十年的人，十有八九，就是這位“林先生”。
他教沈清婉詩、教她方子、教她機巧。他那些“另一個天地”的本事，正是林貴人口中“通異術”的本事。
“蕭衍，”回府路上，沈清辭將今日所得，細細說了一遍，末了道，“我如今，可以證實了。沈清婉那些‘現代知識’，詩、方、機巧、符號，全都是她那個‘上頭’教的。而她那‘上頭’，便是那位‘林先生’，林貴人的族叔，那個來自‘另一個天地’的穿越者。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沈清婉的‘金手指’來源，坐實了，是那位‘林先生’所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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