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婉那張“認錯”牌，沒有騙過沈清辭，也沒有騙過族老們。
三日之後，沈家祠堂再次開堂——這一回，是族老們議定沈清婉“栽贓嫡姐”的處置。沈清婉被帶進祠堂時，臉色灰敗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，像是怕她跑了。
“清婉丫頭，”為首的族老沉聲道，“那封書信，已驗明是偽造。你栽贓嫡姐、誣告縣主——依族規，當如何處置，你可認？”
沈清婉跪在地上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就在眾人以為她要認罪時，她忽然抬起頭，從懷中取出一卷書冊，雙手捧起，聲音發顫卻清晰：“族老們，清婉有下情回稟！”
祠堂裡，一片寂靜。
“這卷書冊，”沈清婉道，“是清婉近日無意中得著的——它上面寫的，是……是縣主與廢太子舊案的瓜葛！”
滿座皆驚。
“廢太子舊案”四個字，像一枚石子投進深水，激起千層浪。幾位族老面面相覷，連沈父都變了臉色——廢太子案，那是宮裡的忌諱，沾著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！
“清婉丫頭，”族老沉聲道，“這話，可不能亂說！”
“清婉不敢亂說！”沈清婉道，“這書冊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縣主的嫡母，元熙三年曾與廢太子案的舊人往來；縣主自己，近年也在查廢太子案！族老們若不信，可請人驗這書冊——它不是假的！”
她說著，將那捲書冊高舉過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狠：“清婉栽贓姐姐‘私通’，是清婉糊塗；可清婉揭發姐姐‘查廢太子案’，卻是為了沈家！廢太子案是抄家滅族的大禍，姐姐若真沾了，整個沈家都要陪葬！”
祠堂裡，一片死寂。
幾位族老望著那捲書冊，誰也不敢伸手去接——廢太子案三個字，太重了。
沈清辭站在一旁，望著沈清婉手裡那捲書冊，心裡卻一片平靜。她早料到沈清婉會打這張牌——她賭的，就是“廢太子案”三個字，能嚇住族老們。
“族老們，”她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清婉妹妹手裡的書冊，清辭想請族老們，讓人驗一驗。”
族老們對視一眼，為首的族老道：“縣主……這書冊若真涉廢太子案，那驗它，便是……”
“便是沾了忌諱，是麼？”沈清辭道，“族老們怕沾忌諱，清辭不怕。清辭只問一句——這書冊，是清婉妹妹‘無意中得著’的。她一個禁足中的庶女，從哪兒‘無意得著’一卷涉及廢太子案的書冊？”
沈清婉臉色一變，急道：“是……是巧兒！巧兒出城前，交給我的！”
“又是巧兒。”沈清辭笑了，“妹妹栽我‘私通’，說是巧兒撿的信；妹妹揭我‘查廢太子案’，又說是巧兒給的書冊。這位巧兒，可真是妹妹的‘百寶箱’——什麼證據，都在她那兒。”
她轉向族老們，斂去笑意，正色道：“族老們，清辭斗膽——請族老們，把清婉妹妹手裡的書冊，拿來驗一驗。若書冊是真，清辭甘願受族規處置；若書冊是假——那便是清婉妹妹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栽贓嫡姐。她前回栽我‘私通’，已證是偽；這回又栽我‘查廢太子案’——族老們，這書冊的真假，還不好驗麼？”
這話，把沈清婉逼到了牆角。
她若不讓驗，便是心虛；她若讓驗，那書冊若是偽造的——她便再無翻身之地。
沈清婉攥著書冊，指節泛白，半晌，才道：“驗……便驗。”
驗書冊的，還是墨齋的趙老先生。
他接過那捲書冊，先看封皮，再看內頁，末了，緩緩道：“族老們，這書冊——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族老們齊聲問。
“是。”趙老先生道，“這書冊的紙，是新近的‘竹紙’，不是元熙年間的‘麻紙’；書冊上的字，墨色浮亮，是現磨的新墨。更緊要的是——這書冊裡提到的‘元熙三年’‘廢太子案’，用的都是今人口吻，不像舊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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