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林昭立約後的第三日，沈清辭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鋪開一張京城輿圖，看了一上午。
青黛端茶進來，見她盯著輿圖上城東一處地界出神，忍不住湊過去瞧了瞧：“縣主，您這是……看鋪面？”
“看鋪面。”沈清辭指尖點著城東臨街一處空地，道，“青黛，你說，咱們若在這處開一座酒樓，生意能紅火麼？”
青黛吃了一驚：“縣主要開酒樓？您可是堂堂安寧縣主、蕭府世子妃，拋頭露面做生意，怕是不妥吧？”
“有什麼不妥的。”沈清辭笑道，“縣主的名頭，是太后封的；可往後的路，得靠自己走。蕭家在朝堂上樹敵越來越多，光靠一個‘縣主’的名頭，撐不起長久。咱們得有自己的根——這酒樓，便是咱們的根。”
她說著，將輿圖上那處地界點了點：“你瞧這處——城東臨街，毗鄰漕運碼頭，南來北往的商賈都打這兒過；再往西一里，便是三座府學、兩處書肆，讀書人也愛往這邊走。在這裡開一座酒樓，既能攏住商賈，也能攏住讀書人——一箭雙鵰。”
青黛聽她這麼說，也不再多勸，只道：“縣主想好了，奴婢便跟著幹。只是……開酒樓，怕是要不少銀子。府裡的進項，夠麼？”
“銀子的事，我有法子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手裡，還攥著前些日子收回的沈家老宅地契、嫡母陪嫁的幾間鋪子。那些鋪子，如今都在吃死租，不如盤活它——用兩間鋪子做本錢，再找幾家穩妥的商號合股，本錢便湊得齊。”
當日下午，沈清辭便讓青黛去請顧家匠人。
顧家匠人從前替她做過“機巧燈”“機巧盤”，是與蕭府走動最近的商家。顧掌櫃聽說是縣主有事相商，親自來了蕭府。沈清辭也不繞彎子，開門見山道：“顧掌櫃，我想在城東開一座酒樓，想請你入一股。”
“縣主要開酒樓？”顧掌櫃有些意外，想了想，道，“縣主既開了口，小人便有一說一——城東那處地界，確實是好地方。可那裡頭，水深得很。”
“怎麼個深法？”
“城東臨街的鋪面，十有七八，都攥在‘興源行’手裡。”顧掌櫃壓低聲音，“那興源行的東家，姓鄭，與太子府裡的管事走得極近。但凡城東有要緊的鋪面出手，都先讓興源行挑；旁人想插手，難。”
“興源行……鄭東家……”沈清辭重複著這兩個名字，心裡一動，“顧掌櫃，你可知道，興源行替太子府，辦過什麼事？”
“這倒不清楚。”顧掌櫃搖頭，“只知那鄭東家，平素不顯山不露水，可城東的商戶都怕他——他一句話，能叫一家鋪面一夜關門。縣主若要在城東立腳，頭一關，怕就是要過興源行這一關。”
沈清辭沉吟片刻，道：“顧掌櫃，興源行這關，我來過。我只問你——若我過得了這一關，你肯不肯入這股東？”
顧掌櫃望著她，見她神色從容，不像說笑，遂也痛快道：“縣主若真能立住腳，小人這股東，入定了。”
送走顧掌櫃，青黛忍不住道：“縣主，那興源行既是太子府的人，咱們開酒樓撞到他眼皮底下，豈不是自找麻煩？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正因為他是太子府的人，我才要在城東開這座酒樓。你想想——太子藉著興源行，把城東的商路都攥在手裡，他那些見不得人的銀子，多半也是從這條商路上走的。咱們在城東立腳，便是往他這條‘錢路’上，楔一根釘子。他動咱們，咱們便能順著興源行，摸到他的‘錢賬’；他不動咱們，咱們便能慢慢把城東的人心、商路，攏到自己手裡。”
她說著，眸色微亮：“這一著，進可攻，退可守。”
當夜，蕭衍從朝堂回來，聽沈清辭說起開酒樓的事，沒有反對，只提醒了一句：“你要在城東立腳，便繞不開興源行。那鄭東家，我讓人查過——他不止是太子府的錢袋子，還是太子府‘耳目’的線頭。你動他，便是動太子的‘眼睛’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沈清辭道，“太子的眼睛，正好讓我來擋一擋。他盯著咱們，咱們也盯著他——誰先眨了眼，誰便輸。”
她說著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：“還有一樁，要你替我辦——你讓玄字隊，查查那興源行近五年的賬目走向。我倒要看看，太子這條‘錢路’上，都淌過什麼銀子。”
蕭衍望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這一開酒樓，倒是把太子府的門，給撬開了一條縫。”
“撬開一條縫，便好下刀。”沈清辭道，“他害我前世、害我娘、害廢太子——這筆賬，我總得跟他，一筆一筆地算。”
窗外月色清冷。沈清辭立在窗前，望著城東的方向，心裡卻把那盤棋，又推了一遍——酒樓、商路、興源行、太子府的錢賬……這一根根線，正從她手裡，慢慢織成一張網。
她要的，從來不止是一座酒樓。
她要的，是藉著這座酒樓，把太子府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門，一點一點，撬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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