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江御醫處回來，沈清辭一路沒說話。
進了蕭府，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把那捲“崔氏秘方”又翻了一遍，翻到“寒”捲上“寒水入丸”那味藥引時，指尖停住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“東宮……東宮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蕭衍查舊檔，查到‘東宮’；我娘查藥引，也查到‘東宮’；如今連江御醫，都證實那批‘寒水入丸’是送進東宮去的。這三處，都指向同一處——二十年前那樁舊案，東宮脫不了干係。”
蕭衍推門進來，見她出神，在她對面坐下，道：“還在想‘東宮’的事？”
“想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娘元熙三年查‘寒水入丸’，查到‘東宮’，便‘像是明白了什麼’；隨後不久，她便中了寒毒，死得不明不白。蕭衍，你說——她當年明白的，到底是什麼？”
“她明白的，八成是——那‘寒水入丸’，不是廢太子自己要的。”蕭衍道，“若是廢太子自己要的，御藥房何必抹掉出庫記錄、何必記‘暗賬’？只有‘見不得人’的藥，才要記暗賬。那批藥，是有人瞞著廢太子，送進東宮去的。”
“送去做什麼？”
“要麼，害廢太子；要麼——”蕭衍頓了頓，“嫁禍廢太子。”
沈清辭的指尖，在案上微微收緊：“你是說……有人藉著‘寒水入丸’，栽廢太子‘私配藥物、心虛謀反’？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蕭衍道，“你想想——廢太子案發前，東宮忽然進了‘寒水入丸’；案發時，又傳出廢太子‘心虛偷配藥’的風聲；案發後，他謀反的罪名便‘坐實’了。這一環扣一環——那批‘寒水入丸’，八成就是栽贓廢太子的‘引子’。”
“而栽贓的人……”沈清辭輕聲道，“便是那批藥的‘經手人’。”
“是。”蕭衍道，“那批藥，是御藥房‘預配’的，出庫被抹、記了暗賬——經手的人，要麼是御藥房的掌藥太監，要麼——是能指使御藥房的人。而能指使御藥房的人……”他望著沈清辭，“在這宮裡，屈指可數。”
沈清辭心裡，慢慢浮起一個念頭——那念頭，她不敢輕易說出口，可它卻像根刺一樣，紮在心頭，越扎越深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道：“蕭衍，你說——那‘指使御藥房的人’，會不會，就是當今的……太子？”
蕭衍沒有立刻答話。他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若真是他……那這樁舊案，便牽到儲君頭上了。牽到儲君頭上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案子，便不是‘翻案’兩個字，能了結的了。”
兩人對坐著，誰都沒有再說話。窗外月色清冷，蕭府書房的燈，亮到半夜。
這一夜，沈清辭睡得很淺。
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破廟裡，雪下得很大。她夢見自己倒在地上，渾身冰涼；又夢見有人走過來，在她身邊蹲下，輕輕替她攏了攏衣襟——那人逆著光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聽見一個低低的聲音：“別怕，這一世，我護著你。”
她猛地驚醒，天已大亮。
她坐起身，怔怔地想著那個夢——那聲音，她好像在哪裡聽過。可她怎麼也想不起來，是在哪裡聽過的。
“醒了？”蕭衍的聲音從外間傳來。他端著藥碗進來，見她怔怔地坐在床頭髮呆，笑道，“怎麼了？做噩夢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清辭回過神，接過藥碗，“就是……做了個怪夢。”
“什麼夢？”
“夢見……”沈清辭想了想，道，“夢見有人在雪地裡，替我攏了攏衣襟。那人說，‘這一世，我護著你’。”
蕭衍端著藥碗的手，微微一頓，隨即又恢復如常，笑道：“那許是夢見了什麼故人罷。快把藥喝了，涼了就苦了。”
沈清辭接過藥碗，低頭喝了一口——藥確實苦，可她卻覺得，心裡有一處，是暖的。
她忽然想起，這些日子以來，蕭衍為她做的事——替她擋太子的“敲打”，替她護住顧掌櫃和入股商號，替她查太醫院的舊檔，替她鋪宮裡的門路……樁樁件件，早超出了“表面夫妻”該有的本分。
“蕭衍，”她忽然道，“咱們當初說好，是‘表面夫妻’——你助我查毒，我護你周全。可這些日子，我怎麼覺著……你護我的，比查毒還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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