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,長公主府遞了帖子,請沈清辭過府品茶。
沈清辭到時,長公主正坐在亭子裡,看著一池殘荷。見她來了,笑道:“縣主近來好大的手筆——又是拾月樓,又是崇文女學,滿京城都在傳你的名頭。”
“長公主取笑了。”沈清辭道,“不過是些營生,混口飯吃罷了。”
“混口飯吃?”長公主挑眉,“縣主這‘混飯’的手筆,可比旁人‘掙命’還大。本宮倒想問問——縣主辦這女學,圖什麼?”
沈清辭想了想,道:“圖姑娘們,多一條活路。”
“多一條活路……”長公主重複著這幾個字,忽然道,“縣主可知,本宮年輕時,也曾想辦一所學堂——教姑娘們讀書識字。可那時本宮的母親說:‘你一個公主,拋頭露面辦學堂,像什麼話?’本宮便沒辦成。”
她說著,望向沈清辭,目光有些複雜:“縣主辦成了本宮當年沒辦成的事——本宮心裡,是佩服的。可本宮也要提醒你一句:女學辦得越大,盯著你的人便越多。有些事,做得,說不得;有些話,說得,做不得。縣主是聰明人,該知道本宮的意思。”
沈清辭心裡一動——長公主這話,聽著是提醒,可“有些事做得說不得”六個字,分明是在暗示什麼。她不動聲色,道:“長公主說的是。臣婦記下了。”
回府後,她把長公主的話,學給蕭衍聽。蕭衍沉吟道:“長公主這話,八成是在提點你——女學雖好,可別讓‘風頭’,把‘正事’壓了。你查舊案的事,她未必不知道;她提點你,是怕你‘圖虛名’,誤了‘查真相’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。”沈清辭道,“長公主兩回提點我,一回勸我‘收手’,一回勸我‘別誤正事’——她到底,是向著舊案,還是向著太子?”
“眼下還說不準。”蕭衍道,“可她既肯一再提點你,便說明,她心裡,未必沒有‘公道’二字。這樣的人,早晚會站到該站的邊上。”
這日休沐,蕭衍難得清閒,見沈清辭在院子裡侍弄花草,便道:“清辭,我教你騎馬吧。”
“騎馬?”沈清辭一怔,“我不會。”
“不會才要學。”蕭衍道,“你如今要管酒樓、管女學、又要查案——若連馬都不會騎,往後出城辦事,豈不處處不便?”
沈清辭想了想,覺得有理,便應了。兩人到了馬廄,蕭衍牽出一匹溫順的棗紅馬,先扶她上了馬背,又牽著韁繩,一步步在院子裡走著。
“坐穩了。”蕭衍道,“別低頭看地,看前頭。腰挺直,腿夾緊。”
沈清辭起初緊張,攥著馬鬃不敢鬆手。蕭衍笑道:“放鬆些。你連太子都敢查,還怕一匹馬?”
沈清辭忍不住也笑了:“那不一樣。太子是‘人’,馬是‘活物’——人好防,活物難防。”
“這話倒新鮮。”蕭衍道,“可在我看來,人心,比活物難防多了。馬兒通人性,你待它好,它便信你;人心隔肚皮,你待他好,他還未必領情。”
沈清辭低頭望著他牽馬的側影,忽然道:“蕭衍,你待我這樣好——你就不怕,我哪一日‘不領情’?”
蕭衍沒有回頭,只輕輕道:“怕什麼。我待你好,又不是圖你領情。”
沈清辭怔住了。她望著他的背影,望著他穩穩牽韁繩的手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熱意——她活了兩世,頭一回,有人對她說“我待你好,不是圖你領情”。
“蕭衍,”她輕聲道,“咱們說好是‘表面夫妻’的。”
“是。”蕭衍道,“可‘表面’兩個字,是從‘裡子’裡透出來的。裡子暖了,表面,自然就真了。”
沈清辭沒有答話。她騎著馬,被他牽著,在院子裡慢慢走著。陽光灑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,拉得很長很長。
女學辦了三個月,頭一批學“算賬”的姑娘,便派上了用場。
拾月樓月底盤賬,顧掌櫃忙不過來,沈清辭便讓蘇小蝶帶了幾名學算賬的姑娘,去幫忙。姑娘們頭一回“上工”,又緊張又興奮,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打,不到半日,便把三個月的賬,盤得清清楚楚。
顧掌櫃看著那幾本整整齊齊的賬冊,嘖嘖稱奇:“縣主,您這女學教出來的姑娘,比小人鋪子裡的老賬房還利索!她們要是不嫌棄,往後拾月樓的賬,便交給她們了——小人每月,給她們開工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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