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便不知道。”太后拭了拭眼角，“往後，你便知道了。哀家是你的祖母，這是改不了的事。”
“可聖上說，身份暫且不公開……”沈清辭道。
“身份不公開，是護著你。”太后道，“可哀家認你，不必等‘公開’。你往後常進宮來，陪哀家說說話——哀家這輩子，沒能護住昭兒，總得護住昭兒的女兒。”
沈清辭跪在太后面前，鄭重地磕了一個頭：“孫女，謝祖母。”
出宮時，暮色已深。她回頭望了一眼慈寧宮的燈火，心裡忽然覺得——她在這世上，又多了一個“親人”。
“蕭衍，”她輕聲道，“你說——我這一輩子，是不是太苦了些，所以老天爺，才在最後，把‘親人’都還給了我？”
“你不是苦。”蕭衍道，“你是把苦，都熬成了甜。”
密認後的第三日，沈清辭回了一趟沈家，去祭嫡母。
她在嫡母的牌位前，跪了許久。青黛在旁，不敢作聲。半晌，沈清辭才輕聲道：“娘——女兒今日，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女兒才知道，您不是女兒的親孃，可您待女兒，比親孃還親。”
“您替女兒，藏了二十年身世；您替女兒，查了二十年舊案；您到死，都在替女兒打算。娘——您這份‘養育之恩’，女兒這一輩子，都還不完。”
她說著，磕了三個頭，又輕聲道：“可娘，女兒也想告訴您——女兒找到自己的‘根’了。女兒的父親，是廢太子昭。女兒，是廢太子的女兒。您替女兒瞞了二十年、護了二十年的‘身世’——女兒，終於知道了。”
“您若在天有靈——便看著女兒，替父親，討回這二十年的公道。”
祭完嫡母，沈清辭走出祠堂，望見沈父立在廊下，神色複雜地看著她。
“父親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沈父張了張嘴，半晌，才道：“清辭……你如今，是廢太子的女兒了。沈家……沈家配不上你了。”
“父親說的哪裡話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沈家養了我二十年，這份情，女兒記著。無論女兒是誰的女兒——沈家，永遠是女兒的‘家’。”
沈父的眼眶，忽然紅了。他背過身去，重重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密認那夜，蕭衍與沈清辭，在燈下說了很久的話。
“蕭衍，”沈清辭道，“我今日，認了祖父祖母。可我心裡，總覺得有些不真實——我活了這麼多年，忽然有了‘皇親’的身份，像是做夢一樣。”
“不是夢。”蕭衍道，“你今日在慈寧宮，磕的那三個頭，是真的；太后喚你‘孫女’時，眼眶紅的那一下，也是真的。你有了‘根’，這是真的。”
“可我也怕。”沈清辭道，“我怕這‘根’，會連累你——我是廢太子的女兒，這身份若有一日公開，蕭家，怕是要跟著我，受牽連。”
“受牽連？”蕭衍道，“蕭家世代將門，什麼風浪沒見過。再說——”他望著她，“你是我蕭衍的妻子。你的事，便是蕭家的事；你的‘根’，便是蕭家的‘根’。”
沈清辭望著他，良久，輕輕道：“蕭衍，你待我這樣好——我拿什麼還你？”
“拿什麼還？”蕭衍想了想，笑道，“拿‘一輩子’還。你陪我一輩子，便是最好的還。”
沈清辭別過臉去，耳根有些發燙：“你這人……又說這樣的話。”
“說多少遍，都不膩。”蕭衍道。
窗外月色如水。兩人在燈下，一個紅了耳根，一個噙著笑。這一夜，蕭府的書房，亮到很晚。
這一夜，沈清辭睡得格外安穩。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上，殿上站著許多人；可這一次，她看清了他們的臉——聖上、太后、蕭衍、青黛，還有……一個她從未見過、卻覺得格外親近的中年男子。那男子朝她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“辭兒，你長大了。”她醒來時，窗外月色如水，枕邊一片溼。她擦了擦眼角，輕聲笑道：“父親，是你來看我了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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