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問他巡查的事,他也沒有提起。
歸墟道場的講堂每天都有這樣那樣的訊息進進出出,多一件少一件,都不算稀奇。其間他有一瞬走神,想起清晨門口那兩句話,又很快收回來。
課程結束後,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迴廊裡多停留,而是提前返回了石屋。
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,腳步不快,目光卻落在地上。石板路的縫隙,屋前空地的邊緣,院牆根下的泥土,一處一處看過去。沒有新的靈力痕跡,沒有翻動過的土,沒有多出來的腳印。
巡查者說的那幾道痕跡,他只在門口附近瞧見幾處淺淺的印子,顏色已經發暗,像是舊日留下的,確實不像新落下的。
他收回目光,推門進屋。
午後沒有別的動靜。傍晚時分,楊凌從住處方向走來,在石屋門口停了一下。
楊凌說:聽說巡山的過來了?
高峰說:來過了,問了幾句話。
楊凌說:問的什麼?
高峰說:屋外有幾道痕跡,問我知不知道來源。
楊凌靠在門框邊,往院牆外看了一眼,說:他們查的東西,只要不是現存的,一般不會深挖。
高峰沒有回應。他站在窗臺前,看著那三道亮痕,沒有接話。
楊凌也沒有追問。他站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:我走了。便沿著來路往回走。腳步聲在暮色裡漸漸遠去,和巡查者來時一樣,一下,一下,落在石板上。
夜幕降臨時,高峰站在窗臺前。
迴響石和界藤葉片依舊貼著,三道亮痕亮著,在夜色裡泛著一點微光。三角排列的位置沒有變,稜形收束的邊緣依舊清晰,一切和從前任何一個夜晚都沒有分別。夜風從窗欞裡鑽進來,涼涼的,帶著和清晨一樣的氣息。
他坐到榻上,閉眼,靜坐。
元嬰重新運轉起來,金色的紋路緩緩流轉,靈力走過經脈,一圈,又一圈。與根鬚之間的共振感重新出現,清晰,穩定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從丹田深處伸出去,穿過夜色,落在很遠的地方。
一下,又一下,不急不緩,和清晨時一樣,彷彿白天裡那場問話從未發生過。白天被人問起的那幾道痕跡,沒有驚動這道共振,也沒有驚動窗臺上那三道亮痕。
這次他沒有靜坐太久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周天走滿,也沒有把丹田裡的靈力再仔細梳理一遍。該確認的已經確認過了,剩下的,要等明天的天亮。他睜開眼,站起身,走到窗臺前,又看了一遍那三道亮痕。亮著,穩穩地亮著。
窗外傳來最後一陣腳步聲,漸漸遠去。
歸墟道場外圍,靠近山腳的地方,有一片開闊地。
這片開闊地今天比往常安靜。地面鋪著細碎的碎石,碎石之間嵌著乾涸的泥痕。泥痕不深,紋路彎彎繞繞,像是雨水流過後退水留下的印記,邊緣已經乾透,裂成細小的龜紋。
大部分地方踩上去是硬的,只有零星一兩處還帶著一點潮氣,貼著地面能聞到淡淡的土腥味。
遠處山腳的石壁投下一片影子,半明半暗地罩在開闊地邊緣。風從山口吹過來,捲起一點浮土,又落下去。
開闊地盡頭連著上山的緩坡,坡上長著低矮的灌木,葉子灰撲撲的,沾著一層乾土,被風一吹,沙沙地響。
高峰走在前往接引廣場的路上,經過這片開闊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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