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然九二、九五皆為陽爻居中,剛而得正,雖陷險中,卻不失其道。” 老道話鋒一轉,“變卦為師,師出以律,主將得人,則雖險不敗。坎為水,主藏、主陷;師為眾,主圍、主克。敵入我境,如陷深水,我軍四面合圍,如網羅之。依老道看,此卦是險中求勝之象 —— 初戰必有挫,折損難免,可只要主將持重、排程得法,最終能克敵制勝,叫建奴有來無回。”
“當真?” 崇禎往前傾了傾身。
“卦象如此。” 老道躬身道,“只是老陰老陽皆動,變數也大。切記不可冒進,不可輕敵,穩紮穩打,方能收功。”
崇禎點了點頭,懸著的心落了一半。他知道算卦當不得真,可聽了這話,夜裡輾轉的焦慮,終究是輕了幾分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 他揮了揮手,“賞道長五十兩銀子,送回去吧。此事不許外傳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殿內只剩一人時,崇禎又望向了輿圖。
險中求勝,先損後克。他默唸了兩遍,提筆在宣府的位置重重圈了個圈。
孫承宗老成持重,天爐之策也穩妥。這一仗,賭的不只是兵馬糧草,還有大明的國運。輸不起,此戰若敗,數年辛苦毀於一旦。
同一時刻,獨石口外的金營大帳裡,皇太極也在做決斷。
三路探馬都回來了,帶回來的訊息一模一樣:沿邊百里堅壁清野,百姓糧草全進了城,野地裡連根草都搶不到。各隘口都有明軍把守,硬攻能打下來,可得死人。
帳下吵成了兩派。
代善依舊捻著佛珠,語氣沉緩:“大汗,明軍既然有了防備,堅壁清野等著我們,再往裡走,糧草補給都是麻煩。不如先回去,等秋收了再來。犯不著拿子弟兵的命去賭。”
“回去?” 莽古爾泰當即拍了桌子,“大老遠跑過來,連城門都沒摸著就回去?各旗的糧草本來就不夠,空著手回去,等著餓死嗎?明軍敢堅壁清野,正好說明他們不敢野戰,只會縮在城裡。咱們直接打進去,搶州縣的糧倉,宣府那麼多縣城,還能都空了?”
多爾袞站在一旁,沉吟著開口:“大汗,依臣弟看,明軍是想耗著我們。可他們也只敢守城,不敢出來。我們可以分兵,一路佯攻獨石口,主力從長安嶺、張家口分頭入關,直奔延慶、保安、蔚州各州縣。縣城的存糧夠我們吃,只要不圍著宣府、大同死磕,速戰速決,搶夠了就走,出不了事。”
皇太極指尖敲著桌案,目光落在羊皮輿圖上,從獨石口一路往南,掃過延慶、保安、懷來,最後停在宣府城。
他也覺得明軍還是老樣子憑城固守,不敢野戰。堅壁清野不過是怕被搶,不是敢出來打。只要不硬啃大城,專挑州縣下手,搶夠了就撤,明軍根本追不上。
至於埋伏?他嗤笑一聲。明軍分散在各處關隘城池,湊都湊不齊,還敢設圍?
“傳令。” 皇太極猛地抬頭,語氣斬釘截鐵,“明日一早,三路同時破關。
左翼代善,從獨石口入關,掠延慶、永寧,往東南佯動,牽制昌平、居庸關的明軍。
中路朕親領主力,從長安嶺入關,直撲宣府外圍州縣,先取保安、懷來的糧倉。
右翼莽古爾泰,從張家口入關,掠大同東路州縣,往渾源、蔚州方向去。
記住,不攻堅城,專打縣城堡寨,搶了糧食、人口、財物就走,不許戀戰。六月中旬,三路在獨石口外匯合,一同回師。”
“喳!”
莽古爾泰咧嘴應下,代善皺了皺眉,終究沒再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