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翼代善那邊的人稟報道：“大貝勒說，黃得功帶了五千騎兵，黏在我軍身後，打又打不著，走又甩不掉，糧道被襲了兩次，損失了十幾車糧草。蒙古奈曼部怨言很大，說再往南走沒糧吃，要往回撤。”
緊接著右翼莽古爾泰的信使也到了：“三貝勒說，曹文詔的兵像尾巴似的跟著，我軍往前他就往前，我軍回頭他就躲進堡寨。已經打了兩場小仗，都沒撈著便宜，還折了十幾個弟兄。三貝勒問，要不要集中兵力打一仗，出出氣。”
帳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太極身上。
皇太極沉吟片刻，反而笑了：“你看，我說什麼來著？他們就敢在背後搞鬼，正面碰都不敢碰。代善那邊不用急，留兩個牛錄殿後，主力接著往延慶走；莽古爾泰那邊也一樣，不用追曹文詔，專心掠堡寨，搶夠了再說。”
他起身走到羊皮輿圖前，指尖點在懷來城上，又划向宣府周邊：“懷來城厚，沒必要死磕。留五百人圍著，主力分兵，把周邊的鄉堡、村落全掃一遍。我就不信，他能把所有糧食都搬進城裡。搶夠了，我們就往宣府走，繞一圈，從獨石口回去。明軍想黏著我們，就讓他們黏著，等我們回師的時候，看他們敢不敢擋。”
懷來城的城牆上，守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把總張彪趴在垛口後，舉著千里鏡往北邊瞅，見後金兵分了好幾股，往周邊的堡寨去了，啐了一口：“乃求的，還想搶東西？”
旁邊的年輕兵卒臉還有點白，攥著鳥銃的手緊巴巴的：“張總，他們…… 他們不會真攻上來吧？我聽說韃子野戰厲害得很。”
“厲害個屁。” 張彪拍了拍城磚，“看見這牆沒？三丈高，夯土包磚，他們沒攻城器械，拿腦袋撞？放心，咱們守咱們的，城裡糧草夠吃，孫閣老在宣府調兵呢，等把韃子耗疲了，自有大軍收拾他們。”
正說著，遠處一股後金兵往城牆這邊過來了，約莫百十人，吆吆喝喝的，看著像是來試探。
“都蹲下！鳥銃手準備！” 張彪低喝一聲。
城牆上的守軍立刻伏低身子，鳥銃手架起銃，藥池裡的火繩滋滋燒著。那股後金兵走到離城百步遠，往城上射了幾箭，見城上沒動靜，也不敢靠近，罵了幾句就轉身走了。
“你看，慫了吧。” 張彪嗤笑，“他們也就敢放放箭，真敢爬城？借他個膽子。”
年輕兵卒鬆了口氣，攥銃的手也鬆了些。望著城外四散劫掠的後金兵，他心裡漸漸有了底。
宣府鎮城的總督衙署裡，塘報一封接一封遞進來。
孫承宗坐在案後，手裡的硃筆不停，在輿圖上標著各部位置，敵人已經進了爐口，正順著爐壁往深處走。
“閣老，滿總兵那邊來報，獨石口外的金營守兵不多，只有幾百蒙古人。他問什麼時候動手封口子。”
“告訴滿桂，再等兩日。” 孫承宗筆尖一頓，“等皇太極主力過了洋河，再動手佔獨石口，拆了邊外的草料場，把退路封死。動作要快，封完就守在口上，不許深入。”
“是。”
剛打發走傳令兵，外邊又進來一個親隨，躬身道：“閣老，察哈爾林丹汗的使者到了，說他們大汗已經點齊三萬騎兵，不日便往歸化城方向去，抄後金的後路。只是…… 他們要先領一萬石糧、兩千匹布，說出兵耗糧大，得先補給。”
旁邊的幕僚皺眉：“這林丹汗，仗還沒打先講條件，怕不是想騙糧吧？”
“騙不至於。” 孫承宗搖了搖頭，“他跟皇太極有仇，巴不得後金敗。但他也精，不肯白出力。答應他，糧食和布從大同府調，先給一半，等他抄了歸化城的金營，再給另一半。告訴他，戰果越大，朝廷的賞賜越厚。”
“是。”
幕僚看著輿圖上漸漸收攏的線條，低聲道：“閣老，現在三路都牽住了，北邊退路一封，南邊盧象升守住山口，東西兩翼再往中間壓，就真把他們困在洋河河谷了。只是…… 皇太極要是察覺不對，提前往回撤怎麼辦？”
孫承宗放下硃筆，站起身走到輿圖前：“他不會提前撤。他自恃騎兵快，覺得什麼時候想走都能走。而且他劫掠了這幾日，什麼都沒撈著，不甘心空手回去。越不甘心，就越往深裡走。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，已經晚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傳令下去，各路人馬按節奏來，不急著打，就跟他們耗。耗他們的糧草，耗他們的馬力，耗他們的耐心。等他們熬不住、急著回家的時候，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。”
堂外的日頭漸漸升到了當空，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輿圖上，硃紅的線條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。
而此時的懷來以西，一個女真牛錄正圍著一座小堡攻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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