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255章 海外歸帆承雨露,殿前錫爵動星辰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1個月前

皮島的清晨,海霧還沒散透,一艘從朝鮮方向駛來的快船便靠了岸。來的是個朝鮮武官,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佩刀,刀鞘上鑲著三顆銅釘。來人直奔毛文龍的帥帳,跪地呈上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,口稱“漢城已定,後金使者已逐,盟約已廢”,毛文龍拆信看完,霍地站起來,拍案叫了聲“好”,當即鋪開奏章,提筆疾書。寫罷封好火漆,喚來親兵吩咐道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登州,換快馬直遞京師。”

這封奏報從皮島渡海到登州,從登州沿驛道一路換馬不換人,穿越山東、北直隸的官道,終於在八月末的秋陽裡遞進了紫禁城。而此時,整座北京城正沉浸在另一種喧騰之中。

八月末的京城,秋高氣爽,槐樹葉子剛開始泛黃。自七月臺灣捷報抵京,滿城便像一鍋即將燒開的水,街談巷議全是收復臺灣、獻俘太廟的事。禮部奉旨籌備封賞大典,告示早早貼滿了各大城門和市集——陛下將御臨皇極殿,頒詔封賞有功將士。訊息傳開,京城的酒樓茶館裡成天擠滿了人,說書先生編了鄭芝龍水師炮轟熱蘭遮的段子,講到“紅毛夷掛白旗出城”時滿堂喝彩。會同館裡更是人來人往,從各地趕來的將帥們在京裡等著受封,彼此見了面就互相拍肩膀,笑聲隔著院牆都能聽見。

東江米巷的會同館裡,今日格外熱鬧。曹變蛟正蹲在井邊啃西瓜,忽聽門外一陣馬嘶,抬頭便見一個膚色黝黑、身形精幹的中年漢子跳下馬,身上還帶著一股莫名的氣質。那漢子抬頭看了看會同館的門匾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海水濺得發白的舊軍袍,猶豫了一下才邁步往裡走。

“老兄,哪個鎮的?”曹變蛟把瓜皮往井臺上一擱,站起來招呼了一聲。

那漢子轉過身,拱了拱手,一口閩南腔濃得化不開:“福建水師,鄭芝龍。閣下是——”

曹變蛟還沒答話,靠在廊柱上的滿桂先開了口:“鄭芝龍?就是把紅毛夷從臺灣趕下海的那個鄭芝龍?”鄭芝龍點了點頭,表情有些侷促。滿桂上下打量了他兩眼,忽然抱拳拱了拱手:“打得漂亮。”

鄭芝龍正要客套,曹變蛟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院子裡拖,嘴裡嚷嚷著“來來來坐坐坐,跟我們說說,那熱蘭遮城到底怎麼打下來的”。董繼舒從廂房裡探出頭來,看見是鄭芝龍,也笑著走出來拱了拱手。張獻忠坐在臺階上,右手裡轉著個空茶盞,看著鄭芝龍被曹變蛟按在井臺上坐下,微微笑了笑,沒有起身,只是遠遠地拱了拱手。

鄭芝龍坐了半個時辰,把澎湖夜襲、鹿耳門登陸、炮轟熱蘭遮、圍城八十天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。眾人聽的都是津津有味。

他一路納悶,被皇帝從臺灣前線調回來,後續事宜還沒安排妥當就上了船,一路上都在嘀咕——這到底是要幹什麼?他鄭芝龍海盜出身,被招安不過幾年光景,雖說在福建沿海打了些勝仗,可朝廷裡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他心裡門兒清。這次進京,他本以為頂多是兵部來個郎官給他念幾句褒獎,賞些銀子,再打發回福建接著守海。直到昨天,兵部一個相熟的員外郎來會同館送文書時,壓低嗓子跟他說了一句:“鄭帥,你可知道明日大典,御前封伯的有你?”

“封伯?封什麼伯?你說什麼——伯爵?”鄭芝龍瞪大了眼,手裡端著的茶盞差點沒拿穩。

那員外郎笑著拱了拱手:“鄭帥收復臺灣,開疆拓土,此乃我大明數十年來未有之功。聖上欽定,封你為同安伯,世襲罔替。鄭帥,你是福建第一個以軍功封伯的。”

鄭芝龍站在那裡,嘴張了半天沒合攏。他是海盜出身,被招安後雖然當上了總兵,可“伯爵”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實在太重了。

曹變蛟在後面拍了他一巴掌:“鄭老兄,你明天站第一排,可別腿軟!”

鄭芝龍回頭笑罵了一句,笑完之後抹了把臉,把手上的水漬悄悄蹭在了褲子上。

次日辰時,皇極殿。

殿門緩緩推開,晨曦從雕龍窗欞間傾瀉進來,落在金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金。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,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丹墀。最前排是內閣諸臣——溫體仁暫代首輔,站在文官之首,神色矜重,目不斜視;王永光站在他身側,垂著眼,像是在看面前的青磚,又像是在想別的事。徐光啟、畢自嚴、錢龍錫、王之臣依次而立。司禮監王承恩站在御座側後方,雙手攏在袖子裡。

武官佇列裡,孫承宗站在最前面。他已經卸了首輔之職,只保留閣臣銜,此刻一身緋色蟒袍,鬚髮皓白。緊挨著他的是鄭芝龍,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緊張,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。再往後是宣大之戰的諸將——曹文詔、滿桂、董繼舒、尤世威。曹變蛟站在他叔身後,眼珠子骨碌碌轉著,打量殿內雕樑畫棟的彩繪,被曹文詔回頭看了一眼,趕緊把脖子縮了回去。張獻忠站在武官佇列中段,右手垂在身側,指尖輕輕捻著袍角。殿內極靜,只聽得見遠處鐘鼓樓上鐘鼓齊鳴的餘音,和殿外風吹旌旗的獵獵聲。

三通鼓罷,全場肅然。崇禎從殿後緩步走出,他走到御座前,沒有立刻坐下,站在那裡,目光從丹墀下文武百官的臉上緩緩掃過。

王承恩展開聖旨,朗聲宣讀:
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宣大之役,陣斬建奴一萬兩千餘級,俘敵五千餘眾,生擒其鑲紅旗旗主嶽託。此乃萬曆四十六年以來之首功,扭轉頹勢,攻守易形。孫承宗運籌帷幄,排程有方,封肅寧伯,世襲罔替,賞銀三千兩。臺灣之役,水陸並進,圍城八十日,克復熱蘭遮,收我故土,開疆拓土。鄭芝龍忠勇可嘉,封同安伯,世襲罔替,賞銀三千兩。英國公張維賢忠烈殉國,其爵位由次子張世澤襲封。宣大諸將,曹文詔加都督同知,賞銀五百兩;滿桂加太子太保,賞銀五百兩;黃得功升都督僉事;尤世威升薊州鎮副總兵;董繼舒加太子少保銜;曹變蛟升參將,賞銀三百兩;張獻忠升游擊,賞銀二百兩。陣亡將士依例加倍撫卹,大同鎮總兵追贈左都督,蔭一子錦衣衛千戶。王二戰死追贈參將,蔭一子總旗。杜文煥重傷不治追贈守備,蔭一子小旗。欽此。”

宣旨聲在皇極殿穹頂下回蕩,每念一個名字,殿內便有一人出列跪謝天恩。孫承宗跪在最前面,額頭輕輕碰在冰冷的金磚上。崇禎伸手虛扶,溫聲道:“先生請起。朕說過,朕還用得著先生。”

鄭芝龍跪下去的時候,膝蓋在磚地上磕出沉悶的一聲響。他低著頭,眼眶發酸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。

張世澤跪在丹墀最末,他是張維賢的次子,十八歲,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,眼神卻比同齡人沉靜得多。張維賢在勳貴之亂中被流矢射中,死在亂軍之中。長子張之極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,鬥雞走狗、眠花宿柳,張維賢在世時就常說“此子不堪大任”。崇禎看了錦衣衛的密報後,也搖了頭。

“臣張世澤,叩謝陛下天恩。臣定當恪守祖訓,忠君報國。”崇禎看了他片刻,微微頷首。

宣旨完畢,鐘鼓齊鳴。百官跪倒,山呼萬歲,聲浪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
封賞大典散後,崇禎回到乾清宮,還沒來得及換下冕服,王承恩便捧著一封八百里加急奏報輕步走進來,躬身呈上。

“皇爺,皮島毛文龍急奏。”

。來起了揚緩緩角,完讀氣口一他。字的上報奏過掃目,漆火開拆禎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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