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六日,卯時三刻。
文華殿內燭火搖曳,金磚地泛著冷光。七鎮總兵按防區遠近站成兩列,薊鎮總兵朱國彥居首,山海關總兵趙率教殿後。他們身,一個個站得筆直。
他們在這裡已經等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王承恩捧著一盞茶,率先走了進來,尖聲道:“皇上駕到 ——!”
眾將立刻單膝跪地,齊聲高呼:“臣等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朱由檢穿著一身玄色常服,緩步走到上首的龍椅上坐下。他沒有立刻讓眾人起身,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跪在地上的七個人,從朱國彥花白的鬢角,到趙率教磨破的袖口,再到董繼舒微微顫抖的膝蓋,一個一個,看得極慢。
殿內靜得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。
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,朱由檢才緩緩開口,聲音溫和得像冬日的暖陽:“都起來吧。諸位愛卿常年駐守京畿門戶,風餐露宿,枕戈待旦,為朕守著這紫禁城的大門,辛苦了。”
“臣等份內之事,不敢言苦!” 眾將齊聲應道,心裡懸著的石頭,終於落了一半。
朱由檢點了點頭,看向最前面的朱國彥,溫聲道:“朱愛卿,薊鎮是京師的北大門,喜峰口、古北口這些要害,都在你的防區。最近蒙古部落有沒有異動?士兵們的冬衣都備齊了嗎?”
朱國彥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陛下,蒙古察哈爾部最近在邊境游弋,但臣已經加派了三千騎兵,分守各口,他們不敢輕舉妄動。冬衣已經全部發放到位,足夠士兵們過冬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 朱由檢又看向趙率教,“趙愛卿,山海關那邊呢?寧錦大捷剛過,建奴有沒有報復的跡象?關寧軍計程車氣如何?”
趙率教抱拳道:“回陛下,建奴新敗,元氣大傷,最近只是派小股騎兵騷擾,不敢大舉進攻。關寧軍士氣高昂,將士們都願為陛下效死!”
朱由檢一個個問過去,從昌平的陵寢防衛,到天津的水師操練,從保定的糧草儲備,到密雲的邊牆修繕,問得細緻入微,語氣始終溫和,臉上還帶著笑意。
眾將的心徹底放了下來。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十七歲的新皇會是個刻薄寡恩、動輒殺人的主,沒想到竟然如此體恤下屬。李守錡甚至大著膽子說道:“陛下聖明!有陛下在,我等定當死守邊關,絕不讓一個胡騎踏入關內!”
“好!有諸位愛卿這句話,朕就放心了。” 朱由檢笑著點了點頭,端起桌上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就在這時,他話鋒陡然一轉,語氣瞬間冷了下來,像數九寒天的冰錐:“既然諸位愛卿都這麼說,那朕問你們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們各鎮,現在到底有多少能披甲上陣的戰兵?”
這句話一齣,殿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眾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說話。剛才還輕鬆的氣氛,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。
朱由檢放下茶盞,杯底落在案面上,發出 “篤” 的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。他的目光落在朱國彥身上,淡淡道:“朱愛卿,你先說。薊鎮,兵部在冊兵額是七萬八千六百二十一人,現在實有多少?”
朱國彥心裡咯噔一下,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。他硬著頭皮道:“回陛下,實有…… 實有五萬三千餘人。近年逃兵漸多,又有不少老弱病殘退役,所以少了一些。”
“哦?五萬三千人?” 朱由檢輕笑一聲,又看向董繼舒,“董愛卿,宣府鎮在冊十二萬六千三百九十五人,實有多少?”
董繼舒的聲音都在發抖:“回…… 回陛下,實有七萬餘人。”
“趙愛卿,山海關在冊五萬,實有多少?”
“回陛下,四萬二千人。”
“李愛卿,昌平在冊三萬,實有多少?”
“回陛下,兩萬三千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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