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七鎮總兵的當日傍晚,乾清宮御書房的燭火,一直亮到了三更。
朱由檢獨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九邊輿圖前。輿圖上,京畿七鎮的位置被他用硃筆圈了出來,他指尖劃過薊州、遵化、喜峰口一線,眉頭緊鎖。
七鎮實點戰兵加起來,一共八萬七千八百人。看著不少,可真正能拉上戰場跟八旗鐵騎正面硬拼的精銳,不過趙率教麾下一萬兩千關寧老兵、朱國彥手裡八千薊鎮親兵,再加董繼舒的三千宣府騎兵,滿打滿算不到兩萬三千人。剩下的六萬多人,要麼是入伍不足半年的新兵,要麼是常年欠餉、士氣低落的疲兵,連像樣的鎧甲和兵器都湊不齊,只能打打下手、守守城池。
一年之後,皇太極會來。史書上號稱十萬大軍叩關,可朱由檢心裡比誰都清楚那是虛數。真正能披甲上陣的滿洲八旗戰兵,不過三萬五千人;蒙古察哈爾部會派一萬五千騎兵助陣,但那些蒙古人向來首鼠兩端,只會跟著撿便宜,一旦戰事不順,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。
到時候,他能湊出來的兵力,是七鎮這八萬七千八百人,再從京營裡抽調兩萬還算能打的兵卒,最後從通州、涿州周邊衛所湊三千人,總兵力十一萬出頭。
十一萬對五萬,看似優勢在我。可朱由檢心裡沒有半分底氣。薩爾滸之戰,明軍出兵十數萬,敗給了努爾哈赤的六萬八旗;瀋陽之戰,七萬明軍守堅城,一天就被攻破;廣寧之戰,十三萬明軍不戰而潰,丟了整個遼西。
抄沒閹黨所得的五百二十三萬兩白銀,目前已經支出了一百三十萬兩 —— 五十萬兩給了洪承疇帶去陝西賑災,三十萬兩修繕了紫禁城破損的宮殿,二十萬兩給了京營補發去年的欠餉,剩下的三百九十三萬兩,他原本打算全部用來補發九邊欠餉。可今日敲打完七鎮總兵,他才發現,這點銀子,根本不夠。
九邊重鎮,累計欠餉已經超過了四百萬兩。京畿七鎮,就欠了一百八十萬兩。剩下的大同、延綏、寧夏、甘肅、固原五鎮,加起來欠了兩百二十多萬兩。他手裡預備的這二百萬兩,就算全砸進去,也只能補一半的窟窿。
而且,不能只給京畿七鎮發。要是隻給身邊的這七個鎮發了軍餉,其他九邊的兵卒知道了,非譁變不可。到時候不用皇太極來打,大明自己就先亂了。
朱由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錢,錢,錢!現在做什麼都需要錢。打仗要錢,賑災要錢,修邊牆要錢,造火器要錢,連養兵都要錢。可國庫空空如也,所有的擔子,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。他的目光,不自覺地落在了輿圖上山西的位置。晉商。
他們壟斷了北方的鹽鐵貿易,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。可他們的錢,來得不乾淨。天啟朝以來,無數晉商借著邊關貿易的名義,偷偷給後金輸送糧食、鐵器、火藥,甚至情報。這些人,拿著大明的錢,養著大明的敵人。
這次派太監去山西,就是為了這些晉商。他要查清楚,到底有多少晉商在私通後金。他要抄了他們的家,拿他們的錢,來養大明的兵,來打大明的仗。
這是一步險棋。晉商在山西經營了上百年,勢力盤根錯節,跟朝中的官員、邊鎮的總兵,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稍有不慎,就會引火燒身。但他沒得選。沒有錢,就打不贏己巳之變。打不贏己巳之變大明就真的沒救了。
同一時間,城南的魏忠賢府邸。
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油燈,光線昏暗。魏忠賢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熱茶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站在他對面的,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永貞。
李永貞是魏忠賢最核心的心腹,跟著他十幾年,心思縝密,辦事幹練,是閹黨裡少有的既能動筆桿子、又能辦髒活的人。
“督主,陛下這道旨意,到底是什麼意思?” 李永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,“好好的,突然讓我去山西當鎮守太監,還讓我‘查訪邊貿,整肅吏治’。這明擺著是把我往外支啊。留在北京,好歹還能在您身邊,有個照應。去了山西,山高皇帝遠,萬一出點什麼事,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。”
魏忠賢放下涼透的茶杯,緩緩抬起頭,看著李永貞,聲音沙啞而低沉:“永貞啊,你跟著我這麼多年,怎麼還是看不透?做官,要懂三思。”
“三思?”
“對,三思。” 魏忠賢點了點頭,一字一句道,“思危,思退,思變。”
“你現在覺得留在北京好,是因為你還在權力中心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留在北京,才是真的危險?”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,“陛下現在留著我們,是因為他需要我們幫他收拾爛攤子,幫他盯著朝堂,幫他做那些文官不肯做、也做不了的髒活累活。可等他把朝堂穩住了,把軍權握在手裡了,我們這些天啟朝的舊人會有什麼好後過麼。”
“留在北京,你就是砧板上的肉,陛下想什麼時候剁,就什麼時候剁。可去了山西就不一樣了。山西遠離京畿,陛下的手伸不了那麼長。你手裡有鎮守太監的印信,能監察一省文武,能調動當地的廠衛番子。到了那裡,你只要把陛下交代的事辦好了,誰也動不了你。”
“陛下讓你去山西,表面上是貶你,實際上是給你一個機會,也是給我們一個機會。” 魏忠賢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“陛下缺錢,缺得厲害。他讓你去山西,就是讓你去查晉商。那些晉商富得流油,還私通後金,陛下早就想動他們了。你要是能把這件事辦好了,抄幾個大晉商的家,給陛下湊夠了軍餉,陛下一高興,不僅不會清算你,還會重用你。”
“就算辦得不盡如人意,只要你沒犯大錯,陛下也不會拿你怎麼樣。畢竟,能替他辦這種髒活的人,不多了。”
李永貞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著魏忠賢,臉上的不安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。
“督主,我明白了。” 李永貞躬身道,“多謝督主指點。要不是您,我還矇在鼓裡呢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 魏忠賢點了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封封好的書信,遞給他,“這是我給山西巡按梁夢環寫的信。他是咱們的人,你到了山西之後,先去找他。他在山西待了兩年,熟悉當地的情況,會幫你的。”
“你去了之後,不要急著動手。先摸清情況,看看哪些晉商是真的私通後金,哪些是跟朝中的官員有勾結。把證據都收集紮實了,再動手。記住,做事要狠,要乾淨,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”。路活的一唯們咱是才這,了亮漂辦事的代下陛把,事辦好好。柄把何任下留下陛給再能不,保難自,河過薩菩泥是在現們咱。拿要不都分一,西東的他其,據證和子銀的要下陛了除“,來起肅嚴得變神眼,頓了頓他 ”,有還“
”。失下陛讓會不絕也,煩麻添您給會不絕。的亮亮漂漂得辦事件這把定一我,心放主督“,裡懷進揣地翼翼心小,信書過接,頭點了點地重重貞永李 ”。白明我“
”。信寫我給就事有,西山了到。全安意注,心小上路。就後日三,拾收拾收。吧去“:道緩緩,他著看賢忠魏
。去出了退轉,禮一了行躬貞永李 ”。主督,是“
。氣口了嘆地長長,夜的沉沉面外著看,邊窗到走他。人個一賢忠魏下剩只裡房書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