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永貞入太原城後,沒有住進鎮守太監的官署,也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員,只帶著隨從住進了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。這處宅院是魏忠賢早年在太原置辦的私產,位置偏僻,院牆高築,最適合藏身。
對外,他們只說是從江南來的綢緞商隊,要在山西收一批皮毛和藥材。但梁夢環早已暗中在官場放出了風聲:“京城來了一位大人物,住在城南李宅,是奉了陛下的密旨來辦事的。” 他故意不說破身份,只留下足夠的線索,讓那些心裡有鬼的人自己去猜。
果然,不過兩日,整個太原官場都知道了城南來了一位 “李老爺”。沒人見過他的真容,只知道他的商隊有三十多號人,個個身手矯健,而且山西巡按梁夢環,竟然連續兩個深夜,微服去拜訪過他。
十月初四清晨,宅院的門房突然遞進來一張名帖。
“陽曲知縣範志完,求見江南來的李老爺。”
李永貞拿著名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對身邊的隨從道:“來了。範永斗的外甥,果然是第一個沉不住氣的。讓他進來。”
片刻後,一個穿著七品官服、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他一進門就對著李永貞深深一揖,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:“晚生範志完,見過李老爺。早就聽說李老爺從江南來太原做大事,一直想來拜會,只是怕打擾了李老爺的清淨,今日才敢登門。”
“範大人太客氣了。” 李永貞笑著起身,虛扶了一把,“我一個做生意的,初來乍到,正想找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請教。範大人能來,真是求之不得。”
兩人分賓主坐下,範志完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江南的綢緞生意,眼神卻一直在李永貞臉上打轉。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他終於屏退了左右,湊上前去,壓低聲音道:“李老爺,晚生就不繞彎子了。晚生知道,您不是什麼綢緞商人。您就是朝廷派來的李公公,對吧?”
李永貞臉上的笑容不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範大人說笑了。我一個生意人,怎麼會是宮裡的公公呢?”
“李公公不必瞞我。” 範志完陪笑道,“梁大人深夜來訪,您的隨從個個腰桿挺直,走路都帶著軍伍的習氣,哪有半點商人的樣子?晚生雖然官小,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。”
他見李永貞沒有反駁,膽子更大了些,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,放在桌上,推到李永貞面前:“李公公一路辛苦。這是晚生的一點心意,二千兩銀子,給公公買杯茶喝。晚生是陽曲知縣,以後公公在太原辦事,有什麼用得著晚生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晚生別的本事沒有,在這地面上,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。”
他也不推辭,隨手將銀票收了起來,笑道:“範大人真是個明白人。既然範大人這麼說了,那我也就不客氣了。以後有什麼事,少不了要麻煩範大人。”
範志完見李永貞收下了銀票,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。他以為自己這一步走對了,只要攀上了李永貞這棵大樹,這次的風波就能平安度過。他又說了幾句奉承話,便起身告辭了。
看著範志完離去的背影,李永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他拿起桌上的銀票,扔給身邊的隨從,冷聲道:“二千兩銀子,就想買一條命?真是可笑。”
他立刻派心腹去巡按衙門,給梁夢環傳了一句話:“魚上鉤了,他自己送上門來了。明日動手,拿他的貪腐和行賄罪,名正言順。”
次日清晨,陽曲縣衙。
範志完正在後堂喝茶,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。他覺得李永貞收下了銀子,就是認了他這個自己人。這次朝廷查邊餉,有李永貞和梁夢環罩著,肯定不會查到他頭上。說不定以後還能借著李永貞的關係,再往上爬一爬。
突然,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梁夢環帶著十幾個錦衣衛番子,直接衝進了後堂。
“範志完!” 梁夢環厲聲喝道,“有人告你貪贓枉法、行賄朝廷命官,跟我走一趟吧!”
範志完臉色煞白,手裡的茶杯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:“梁大人!你…… 你什麼意思?我什麼時候行賄了?你不能血口噴人!”
“血口噴人?” 梁夢環冷笑一聲,“昨日你親自去城南李宅,送給李公公二千兩銀票,可有此事?銀票現在還在李公公手裡,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敢狡辯?”
範志完瞬間癱軟在地。他萬萬沒想到,李永貞收下了他的銀子,轉頭就把他賣了。
不等他辯解,錦衣衛番子立刻上前,將他五花大綁,押了出去。縣衙裡的差役們嚇得面面相覷,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迅速傳遍了整個太原城。所有人都明白了,那位城南的 “李老爺”,果然就是朝廷派來的鎮守太監李永貞。而且這位李公公,根本不吃賄賂那一套,誰送錢,他就抓誰。
按察司大牢的審訊室裡,沒有刑具,也沒有打手。只有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。梁夢環坐在桌子後面,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本,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範志完。
“範大人,說說吧。” 梁夢環緩緩開口,“昨日你行賄李公公二千兩銀子,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。除此之外,這兩年你在陽曲知縣任上,一共貪了多少銀子?幫你舅舅範永鬥偷逃了多少稅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