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後的北京城,風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。可皇城根下的各部衙門,卻比盛夏時節還要熱鬧三分。自從皇帝下旨十月初一御駕親臨寧遠勞軍,整個朝廷的機器都全速運轉了起來。
內閣值房裡,炭火燒得正旺。案几上堆滿了各種文書和輿圖,墨汁的味道混著檀香的味道,瀰漫在整個房間裡。次輔溫體仁坐在主位上,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,正在一份巡幸章程上勾勾畫畫。戶部尚書李起元、吏部尚書王永光、刑部尚書喬允升圍坐在旁邊,一個個眉頭緊鎖。
“扈從兵馬的事,得趕緊定下來了。” 王永光放下手裡的茶碗,沉聲道,“京營裁汰了老弱,現在實打實有三萬兩千戰兵,都是經過整訓的,雖然比不得邊軍,但沿途護衛聖駕、維持秩序是足夠的。”
李起元點了點頭,附和道:“是啊,而且這次陛下說了,所有出巡的開銷都從內庫出,不用動戶部一兩銀子。咱們得替陛下省著點花,能不額外開支就不額外開支。要是調邊軍回京,來回的糧草、賞賜加起來,那可不是小數目,平白讓陛下多破費。”
“我看不如這樣。” 溫體仁放下筆,抬起頭說道,“京營出一萬人,分前後中三隊,負責沿途的警戒、開道和驛站值守。再調永衛營左右兩營,共兩千四百名精銳,隨駕護衛,負責陛下的近身安全和應急處置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永衛營是陛下親自督練的,用的西洋操法,火器精良,戰鬥力最強,放在陛下身邊最穩妥。京營人數多,能鋪開防線,兩者搭配正好。這樣既不用調邊軍牽動遼東防務,也能最大程度節省內庫的開支。”
喬允升皺了皺眉:“一萬兩千多人的扈從,會不會太多了?沿途驛站怕是供應不過來。”
“不多。” 溫體仁搖了搖頭,“從北京到寧遠,沿途要經過順天、永平兩府,十幾個州縣。一萬多人分散在幾百里的路上,每個驛站也就接待幾百人,壓力不大。而且我已經吩咐下去了,所有供應一律從簡,不許鋪張浪費,不許地方官藉機攤派百姓。能從沿途官倉調撥的糧草,就絕不額外採買,儘量給陛下省銀子。”
眾人對視一眼,都點了點頭。京營整訓後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裡,雖然還有不少積弊,但護衛聖駕確實夠用了。永衛營的戰鬥力更是毋庸置疑,有他們在身邊,陛下的安全就有了保障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 溫體仁拿起筆,在章程上寫下了 “京營調兵一萬,永衛營調左右兩營扈從” 幾個字,“李大人,你負責核算內庫的開支明細,把每一筆錢都算清楚,報給陛下過目。王大人,你負責安排隨行官員的名單,各部堂官不必都去,留一半在京處理政務。喬大人,你負責協調順天府和沿途州縣,肅清盜匪,保證道路暢通。所有的章程,三天之內必須擬好,呈給陛下批紅。”
“明白。” 三人齊聲應道。
就在內閣眾人忙著籌備巡幸事宜的時候,紫禁城西北角的一處偏殿裡,一場秘密的會議正在進行。
一張巨大的輿圖掛在牆上,幾張桌椅擺在屋子中間。崇禎坐在主位上,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。下面坐著四個人,分別是文華殿大學士徐光啟、工部尚書孫元化、登萊水師總兵黃蜚,還有太僕寺卿李之藻。
這四個人,都是崇禎精心挑選出來的心腹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:不搞黨爭,能幹實事,而且對皇帝忠心耿耿。
“今天叫你們來,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們商量。” 崇禎放下手裡的茶杯,目光掃過眾人,“你們也知道,現在朝廷財政困難,入不敷出。北方連年災荒,糧食短缺;遼東戰事不斷,軍費開支巨大。再不想辦法增加收入,用不了多久,朝廷就撐不下去了。”
徐光啟躬身道:“陛下所言極是。如今田賦已經加到了頭,再加下去,必然會逼反百姓。商稅又被江南士紳把持,收上來的寥寥無幾。想要增加財政收入,必須另闢蹊徑。”
“朕也是這麼想的。” 崇禎點了點頭,手指在輿圖上的天津衛重重一點,“朕打算,開放天津港,允許民間商船在此停靠貿易,設立市舶司,徵收關稅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都吃了一驚。
李之藻連忙道:“陛下,萬萬不可!海禁乃是祖制,已經實行了兩百多年。要是開放天津港,必然會遭到滿朝文武的反對。而且沿海的走私商人和士紳勾結,勢力龐大,他們也不會允許朝廷開港收稅,斷了他們的財路。”
“祖制也不是不能改的。” 崇禎搖了搖頭,“當年成祖皇帝下西洋,不也違背了太祖皇帝的海禁政策嗎?現在時代變了,祖制也得跟著變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南方的泉州港,名義上是朝廷唯一的開放港口,可實際上,大部分的關稅都被當地的官員和士紳吞了,落到國庫裡的,連十分之一都不到。而且大量的商船走私,朝廷根本管不住。與其讓他們走私,不如光明正大地開放港口,由朝廷統一管理,統一收稅。”
“天津衛地處京畿,離北京近,朝廷容易控制。在這裡開港,不僅能增加關稅收入,還能把南方的糧食、絲綢、茶葉等物資,透過海運運到北方,緩解北方的糧荒。同時,也能從海外購買我們急需的銅、鐵、硫磺等戰略物資,支援遼東戰事。”
徐光啟捋了捋鬍鬚,沉吟道:“陛下所言甚是。開港通商,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。只是阻力太大,不能操之過急。依臣之見,不如先搞一個試點。先允許持有朝廷執照的商船在天津港停靠,徵收低額關稅,看看效果如何。如果效果好,再逐步推廣。這樣一來,反對的聲音也會小一些。”
“徐先生說得對。” 崇禎點了點頭,“朕也是這麼想的。這件事,就交給徐先生你去辦。你先擬一個詳細的章程,包括市舶司的設定、關稅的稅率、商船的管理辦法等等。擬好之後,經過內閣商討,然後再在朝會上發出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 徐光啟躬身道。
崇禎的目光轉向孫元化和黃蜚,沉聲道:“開港通商,必須要有強大的水師做保障。否則,不僅保護不了商船,還會引來倭寇和海盜的騷擾。所以,朕打算擴建登萊水師,打造一支新式的海軍。”
孫元化立刻道:“陛下聖明!如今的登萊水師,只有大小船隻三十餘艘,士兵不足五千人,而且船隻老舊,武器落後,根本無法勝任護航的任務。想要擴建水師,首先要建造新式的西洋戰船,配備西洋火炮。其次,要招募熟練的水手和炮手,用西洋操法訓練。”
黃蜚也跟著道:“孫大人說得對。末將以為,應該在天津衛設立水師基地,將登萊水師的一部分移駐天津。這樣一來,既能保護天津港的安全,又能隨時支援遼東,從海上襲擾後金的後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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