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左順門外，已經黑壓壓跪了一片。兩百多名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，身著官服，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為首的王永光手裡舉著一份聯名奏摺，上面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。奏摺裡字字句句都在指責嚴打帶來的 “亂象”：“宵小誣告成風，市井敲詐勒索；各部衙署空虛，政務全面停滯；京師人心惶惶，百姓閉門不出”，絕口不提自家子侄的惡行，只要求皇上立刻罷免王元雅，停止嚴打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很快傳到了乾清宮。
崇禎坐在龍椅上，手裡拿著那份奏摺，翻都沒翻，直接扔在了地上。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，指節發白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 崇禎冷笑一聲，聲音裡滿是寒意，“看來世宗朝的朋堂，在本朝是重現了，朕想殺幾個作惡的紈絝，他們就敢聯合起來逼宮！看來這些人，是真的忘了誰才是大明的皇帝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承恩，冷聲道：“去，把魏忠賢叫來。”
王承恩心裡一驚，連忙躬身退了出去。不多時，魏忠賢低著頭，小步快走地進了殿。他如今早已沒了當年九千歲的威風，穿著一身半舊的太監服飾，頭髮花白，背也駝了，看起來像個老實本分的老太監。
“奴才魏忠賢，參見皇上。” 魏忠賢跪倒在地，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。
崇禎看著他，緩緩開口：“魏忠賢，你在宮裡待了幾十年，見過的事情多。你說說，這些跪在左順門的人，是真的為了朝廷，還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子侄？”
魏忠賢頭也不敢抬，低聲道：“回皇上，奴才不敢妄議大臣。只是奴才聽說，這些大人家裡，多多少少都有親戚被順天府抓了。”
“哼，朕就知道。” 崇禎冷哼一聲，“他們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，為了江山，實則都是為了自己的私利！朕的法度，在他們眼裡，還不如一個紈絝子弟的命重要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魏忠賢面前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看來這些人，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，既然不尊重朕，那就讓他們害怕朕吧。”
“你現在就去，帶上東廠所有能動的番子，去左順門。” 崇禎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感情，“拿著黑漆棍，把這些跪在那裡的人，全都給朕打走。誰敢不走，就往死裡打。打死幾個，朕擔著。”
魏忠賢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“奴才遵旨！” 他重重磕了個頭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半個時辰後，左順門外。
兩百多名官員還跪在那裡，齊聲高喊著 “請皇上收回成命”“罷免王元雅”。喊聲此起彼伏，引得不少百姓圍在遠處看熱鬧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幾百名東廠番子，身著黑衣，手持黑漆木棍，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。為首的東廠掌刑千戶厲聲喝道：“奉皇上旨意！百官聚眾鬧事，咆哮宮門，即刻驅散！抗拒者，杖責無赦！”
官員們皆是一愣，誰也沒想到皇上竟然會派東廠來打人。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，番子們已經衝了上去，揮舞著木棍，朝著跪在地上的官員們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。
慘叫聲、哭喊聲、木棍打在皮肉上的悶響聲，瞬間響成一片。官員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，嚇得魂飛魄散，紛紛爬起來四散奔逃。跑得慢的，被番子們追上，一棍子打倒在地，打得頭破血流。王永光作為領頭的，被幾個番子重點照顧，後背捱了十幾棍子，趴在地上動彈不得。文震孟年紀大了，被人推搡著摔在地上，磕掉了兩顆門牙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左順門外就空無一人了。只剩下滿地的官帽、腰帶、朝笏，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。
被打散的官員們，一個個鼻青臉腫、衣衫襤褸地聚到了王永光的府裡。剛進門，就有人破口大罵：“太過分了！皇上竟然派東廠來打我們！這還有沒有王法了！”
“魏忠賢這個閹賊！當年就該殺了他！如今又出來禍害人！”
“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！不然以後咱們這些做大臣的，在皇上面前還有什麼臉面！”
王永光趴在床上，後背疼得鑽心，臉色慘白如紙。他咬著牙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皇上既然用東廠打咱們，就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對著幹。軟的不行，咱們就來硬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文震孟：“文大人，你是國子監祭酒，在天下讀書人裡威望最高。你回去，讓國子監的生員們都出來，替咱們請願。讀書人是天下的根本，皇上總不能派東廠去打那些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吧？只要生員們鬧起來，天下人都會站在咱們這邊。”
文震孟捂著流血的嘴，點了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好！我這就去國子監！明日就讓生員們去承天門跪請！我倒要看看，皇上是不是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！”
與此同時，襄城伯府裡，也是一片群情激憤。
李國楨、張承胤，還有十幾個世襲的武將勳貴，聚在大堂裡，一個個怒目圓睜，拍著桌子罵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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