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官串聯國子監生員、勳貴調集佃戶家奴準備聚眾鬧事的訊息，沒等天色入夜，就經由東廠掌印太監和錦衣衛指揮使先後遞入乾清宮。
崇禎坐在龍椅上，一頁頁翻完密報，手指緊緊攥著紙頁，指節泛白。他猛地將密報摔在御案上，茶盞被震得跳起來，茶水灑了滿桌。
“反了。” 崇禎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，“先是左順門跪請逼宮，如今竟敢煽動生員、糾集私兵。他們眼裡，還有朕這個皇帝嗎？還有大明的法度嗎？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轉頭對王承恩道：“傳勇衛營總教官公沙的西勞，即刻入宮。”
不到兩刻鐘，公沙的西勞大步走進大殿。他身材高大，金髮碧眼，高鼻樑深眼窩，一身大明武將戎裝穿在身上，顯得格外魁梧。他單膝跪地，動作標準利落，中文說得磕磕絆絆，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：“末將公沙的西勞，參見陛下。”
這支永衛營是崇禎登基後，打造的親軍，共一萬兩千餘人，全部按照西洋軍制訓練，只聽命於皇帝一人，不受五軍都督府、京營任何衙門轄制。公沙的西勞是崇禎親自從澳門請來的教官，一手帶出了這支軍隊。
“明日，” 崇禎盯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調兩營兵馬，所有長矛兵，將五米訓練長矛，截成兩米長棍。火槍兵，卸下彈藥，只持槍托。其餘人，拿訓練用木杖、木盾。”
“明日有人在承天門聚眾滋事。你率軍前往，一刻鐘內，所有人必須散去。逾期不走的，用棍打。不分身份，不分貴賤，只管打。打腿，打胳膊，不要打死人。明白嗎？”
公沙的西勞挺直腰板，大聲回道：“末將明白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說完，他轉身大步出殿，連夜趕回勇衛營駐地。當晚，營中燈火通明，鐵匠鋪連夜趕工，將一根根五米長矛截成兩米長棍，士卒們檢查甲冑、整理兵器，各級軍官分派任務，全軍枕戈待旦。
翌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承天門外就開始聚集人群。
國子監的三百多名生員走在最前面，個個身著青布儒衫，手裡舉著白紙寫的標語，上面寫著 “罷黜酷吏，停止嚴打”“釋放無辜，安撫士林”。他們昂首挺胸，邊走邊喊口號，聲音洪亮，臉上滿是倨傲。
跟在後面的是兩千多佃戶、家僕和閒漢。這些人大多是被勳貴和官員家強行拉來的，手裡拿著鋤頭、扁擔、木棍。最外一層是普通看熱鬧的百姓。
臨街的茶館二樓、酒樓雅間、衚衕口的馬車裡，躲著挑頭的文官和勳貴。王永光裹著一件厚袍子，坐在茶館靠窗的位置，撩著窗簾往下看。李國楨坐在不遠處的馬車裡，掀開簾子一角，臉色陰沉。
“都到齊了嗎？” 王永光低聲問身邊的隨從。
“回大人，國子監的生員都到了，各家湊的人也差不多了，加起來有三千多。”
“好。” 王永光點了點頭，“等會兒讓生員先鬧，鬧起來之後，再讓後面的人跟著喊。只要人夠多，皇上總得顧忌。”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。
“咚 —— 咚 —— 咚 ——”
腳步聲沉重而劃一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。地面微微震動，街邊的樹葉都跟著抖。
廣場上的喧鬧聲瞬間停了。所有人都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只見街道盡頭，一隊隊勇衛營士卒列著嚴整的方陣，緩緩行來。一共兩千多人，橫平豎直，像用尺子量過一樣。
最前排是盾兵，人人左手持三尺寬木盾，右手握粗實木杖。中間是長矛兵，手裡握著截成兩米長的木棍，棍身打磨得光滑油亮。最後排是火槍兵，火銃斜背在肩上，雙手緊握槍身。
士卒們內穿暗紅色厚棉甲，外面罩著一層銀灰色鎖子甲，連脖子和手臂都護得嚴嚴實實。頭頂清一色戴著崇禎親自設計的圓頂鋼盔，像倒扣的鐵鍋，邊緣包著鐵皮，繫帶是牛皮的，緊緊勒在下巴上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大軍行進間，齊聲高呼口號，聲音雄渾，震得街巷嗡嗡作響：
“扞衛律法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