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井關的硝煙還沒散盡,第一匹報信的快馬就衝出了殘破的關城南門。驛卒馬三娃背上插著三面加急紅旗,手裡的鞭子抽得馬屁股冒血,鞭梢都抽斷了半截。他的臉上沾著黑灰和血點,棉甲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裡面滲血的皮肉
“龍井、大安、洪山口三關俱破!後金入關了!”
他一邊跑一邊喊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,每喊一聲都扯得喉嚨生疼。路邊的村民聽到喊聲,嚇得紛紛關門閉戶,原本還算熱鬧的官道,瞬間變得空無一人,連狗叫聲都聽不到了。
馬三娃不敢停。他換馬不換人,三個時辰跑了一百二十里,終於在午時趕到了三屯營總兵駐地。
三屯營是薊鎮總兵的核心駐地,校場上喊殺聲震天。總兵趙率教正在督導騎兵操練,聽到三關失守的訊息,趙率教手裡的令旗 “啪” 地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說什麼?再說一遍!哪三座關破了?” 趙率教一步衝上前,一把揪住馬三娃的衣領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大人!龍井、大安、洪山口三關同日被破!張參將帶著親兵從喜峰口主關棄城南逃,王進忠公公被亂箭射死,三處守軍全散了!來的韃子漫山遍野,數都數不清,至少有數萬!” 馬三娃喘著粗氣說完,眼前一黑,一頭栽倒在地,暈了過去。
“傳我命令!” 朱國彥猛地轉身,對著身邊的親兵大喊,“參將劉永昌率領六千步卒堅守三屯營,加固城防,嚴防敵軍分兵偷襲!其餘五千騎兵,隨我即刻馳援遵化!務必在韃子主力之前趕到遵化城!”
“大人!不可啊!” 副將陳武連忙攔住他,“後金有數萬之眾,咱們只有五千騎兵,就算趕到遵化,也寡不敵眾!不如堅守三屯營,等待朝廷援軍和關寧鐵騎到來,再合兵一處反擊!”
“等?等什麼等!” 朱國彥一腳踹翻旁邊的兵器架,木質的架子轟然倒塌,刀槍散落一地,“遵化城裡只有兩千守軍,都是剛招募的新兵,根本擋不住韃子!我是薊鎮總兵,守土有責!今日就算戰死在遵化城下,也不能讓韃子輕易跨過薊州一步!”
他翻身上馬,拔出腰間的佩刀,刀身反射著正午的陽光,寒光四射。對著校場上的五千騎兵大喊:“弟兄們!韃子入關了!咱們的爹孃、妻兒、老小都在京畿!今日隨我馳援遵化,能多殺一個韃子,就能多保一個百姓!願意跟我走的,上馬!不願意的,我不勉強!”
說完,他一夾馬腹,率先衝了出去。校場上的騎兵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沒有一個人退縮。紛紛翻身上馬,拿起兵器,跟了上去。五千騎兵揚起漫天塵土,朝著遵化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與此同時,薊州城內。
薊遼總督劉策正在衙門裡核對軍糧賬目,收到三關失陷的急報,劉策手裡的算盤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,算珠滾了一地。
“怎麼可能?龍井、大安、洪山口雖然是偏隘,但每處也有百餘名守軍,怎麼可能半天之內就全部失守?” 劉策臉色煞白,來回踱著步子,官袍的下襬都被他踩皺了。
他身邊的幾個幕僚也慌作一團,七嘴八舌地爭論著。
“大人,朱總兵已經帶著五千騎兵去援遵化了,咱們是不是也該出兵接應?”
“接應?拿什麼接應?薊州城是京北重鎮,還要防守數百里的長城防線。咱們要是把主力都調走了,韃子繞路攻打薊州怎麼辦?”
“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遵化丟了啊!遵化一丟,京城就直接暴露在韃子的鐵蹄之下了!”
劉策咬了咬牙,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猛地停下腳步,沉聲道:“傳我命令,副將王威率領三千步兵,即刻馳援遵化,協助趙總兵守城。剩下的六千步卒,分守薊州城各門和沿線烽火臺,加固城防,嚴防敵軍來攻。同時,八百里加急,把訊息分別送往陛下行在和京城,奏請陛下速發勤王之師!”
命令一下,衙門裡立刻忙作一團。信使們揹著加急文書,騎著快馬,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奔而去。
同一時間,通州以北三十里的官道上。
崇禎坐在龍輦裡,手裡拿著一份的奏報,正在仔細翻看。
“王承恩,” 崇禎放下奏報,開口道,“算算時間,徐允禎他們應該已經到薊州了吧?”
“回陛下,應該到了。昨天收到他們的奏報,說已經在薊州城外安營紮寨,沿途安防佈設妥當,沒有發現異常。” 王承恩躬身回道。
崇禎點了點頭,剛想再說什麼,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伴隨著信使嘶啞的呼喊:“急報!邊關急報!八百里加急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