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元年十月初八，卯時。
乾清宮的燭火一夜未熄，崇禎手裡捏著剛從順義送來的八百里急報，指節泛白。急報上只有寥寥數語：昨日申時，後金三百輕騎突入順義城郊，焚燬兩處糧倉，殺掠百姓百餘，旋即遁去，守軍追擊不及。
這是後金第一次摸到京城外圍。
殿內氣氛瞬間凝固。孫承宗剛要開口說出醞釀一夜的合圍之策，崇禎已經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：“孫先生，合圍遵化的提議，不必再提了。”
“陛下！” 孫承宗急道，“如今我軍已有三萬精銳齊聚京畿，皇太極分兵四路，兵力分散。只要董繼舒宣大騎兵北上，袁崇煥從薊州出擊，徐允禎京營截斷東路，三面合圍，必能將韃子困在遵化！”
“困不住的。” 崇禎搖了搖頭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，“八旗野戰之強，你我都清楚。一旦合圍不成，被皇太極撕開一個口子，繞到通州背後，京城就直接暴露在韃子鐵蹄之下。朕不能拿京城百萬百姓的性命冒險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重重敲在通州和京城的位置：“傳朕第一道旨意：董繼舒所部一萬宣大騎兵，原地駐守通州，不得北上一步。每日遊騎偵查範圍不得超過通州以北三十里。公沙的西勞率領兩千五百勇衛營，即刻拔營進駐朝陽門外，分兵協防九門，加強京城城牆守備。所有勳貴子弟編入巡城隊，日夜巡查，嚴防奸細。”
“陛下！” 孫承宗還想再勸，崇禎抬手打斷了他：“孫先生，朕意已決。優先保障京城安全，絕不冒險決戰。只要京城不失，我們就輸得起。”
他頓了頓，拿起第二道聖旨：“第二道，命徐允禎率領六千京營主力，即刻北上，與朱純臣所部匯合，三日內收復三河、香河兩城。收復後就地構築防線，切斷後金向東劫掠寶坻、天津的路線。記住，不求殲敵，只求佔地鎖線。韃子主力來攻，立刻退守城池，不許野戰。”
“第三道，傳旨袁崇煥：總領薊州前線所有兵馬，即刻率主力推進至石門驛以南，與多爾袞所部形成對峙。只許逐敵，不許深入。務必將韃子擋在薊州以北，不得使其再向南一步。”
崇禎的目光掃過殿內眾臣，語氣沉重：“朕知道，放皇太極帶著戰利品走，是奇恥大辱。但現在，我們沒有全殲他們的實力。窮追不捨，只會逼得他們狗急跳牆。只要他們退出長城，我們就還有機會。”
孫承宗看著崇禎堅定的眼神，最終嘆了口氣，躬身道：“臣遵旨。老臣即刻趕赴通州，協助董繼舒佈防，確保京南無虞。”
崇禎點了點頭，又低聲補充道：“孫先生，傳朕密旨給袁崇煥：若韃子主動撤退，不必窮追，只需收復失地即可。有敢言和者斬，但…… 也不必把人逼上絕路。”
孫承宗心中一動，深深看了崇禎一眼，躬身領命而去。
同日辰時，三河縣城外。
乾硬的冬田被馬蹄踏得粉碎，黃土揚塵遮天蔽日。徐允禎率領六千京營主力，與朱純臣的四千殘兵匯合，一萬大軍列陣於三河城西五里。城牆上插著後金的藍色旗幟，阿濟格留下的兩千留守輔兵，正趴在垛口後嚴陣以待。
朱純臣一身鎧甲，臉上帶著昨日戰敗的狼狽，對著徐允禎苦笑道：“國公，城裡的韃子雖然只有兩千，但都是百戰老兵。我們這些新兵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 徐允禎臉色陰沉，“王公公就在陣後督戰，退後者斬。今日必須拿下三河，不然你我腦袋都保不住。”
他拔出佩刀，厲聲下令：“前軍三千步兵，列方陣推進！中軍弓箭手掩護！後軍騎兵壓陣，敢有後退者，斬！”
三千京營步兵踩著鼓點，緩緩向前推進。前排是手持榆木厚盾的盾兵，半蹲在地，將盾牌連成一道堅固的防線；後排是長矛手，長槍斜舉，槍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；最後是手持火銃和弓箭的遠端兵。
城牆上的後金兵見明軍推進，立刻開始放箭。飛矢呼嘯著落下，砸在盾陣上發出 “篤篤” 的悶響。少數箭矢穿透盾牌縫隙，射中盾兵的肩膀或手臂，中箭者悶哼一聲，卻不敢後退，只是咬著牙將盾牌舉得更穩。
距城三百步，明軍弓箭手開始還擊。稀疏的箭雨飛上城牆，卻很難對身披重甲的後金兵造成有效殺傷。
“推進！繼續推進！”
方陣一步步逼近城牆。就在距城一百五十步時，城門突然大開。一千五百後金騎兵吶喊著衝了出來，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
“結陣！長矛手向前！” 明軍把總嘶吼著下令。
前排盾兵立刻將盾牌死死抵在地上，長矛手將長槍架在盾牌上，形成一道密集的槍林。可後金騎兵根本沒有直衝方陣，而是在五十步外突然散開，分成兩隊，繞著方陣兩側疾馳，同時不斷拋射騎箭。
箭矢從側面飛來，明軍棉甲根本擋不住近距離的騎射。不斷有士兵中箭倒地，方陣的側翼開始出現混亂。一些新兵嚇得渾身發抖，握著長矛的手不停顫抖。
“穩住！不許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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