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午時。
坤寧宮的偏殿裡，擺著一張小小的八仙桌，四樣小菜，一碗蒸得軟糯的白米飯。崇禎脫下了朝服，只穿一件石青色常袍，正端著碗吃飯。這是他登基以來難得的清閒時刻，沒有堆積如山的奏摺，沒有急如星火的軍報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，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周皇后坐在對面，手裡拿著筷子，卻沒怎麼動。她蹙著秀氣的眉頭，看著碗裡的米飯，臉上帶著一絲難掩的倦意。
“怎麼不吃？” 崇禎放下筷子，看向她，“今日的菜不合胃口？我讓御膳房再做些你愛吃的。”
“不是的，陛下。” 周皇后勉強笑了笑，剛要說話，突然捂住嘴，側身對著旁邊的痰盂，乾嘔了幾聲。
崇禎連忙起身，走到她身邊，輕輕拍著她的背：“怎麼了？哪裡不舒服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有點噁心。” 周皇后順了順氣，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，“最近十來天總是這樣，吃不下東西，動不動就想吐，可能是前幾天下雪，著了涼。”
崇禎皺起眉頭，看著她蒼白的臉色，心裡有些不安。周皇后身子素來柔弱，這幾個月跟著他操心國事，吃了不少苦，別真的落下什麼病根。
“胡說，著涼哪有這樣的。” 他轉頭對旁邊的管事宮女道，“去，傳太醫院院判來，給娘娘把脈看看。”
“陛下，不用這麼麻煩的，歇兩天就好了。” 周皇后拉著他的袖子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不行，必須看。” 崇禎語氣堅定，“身子是大事，不能馬虎。”
宮女不敢耽擱，連忙快步跑了出去。
不多時，太醫院院判劉文泰提著藥箱，匆匆趕來。他行了禮，恭敬地站在一旁：“臣劉文泰，參見陛下，參見皇后娘娘。”
“免禮。” 崇禎擺了擺手，“快給娘娘看看，她最近總是乾嘔，吃不下飯，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宮女搬來一張小凳，放在皇后身邊，又拿過一個脈枕，墊在皇后的手腕下，再用一塊薄紗蓋住手腕。劉文泰屏息凝神，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薄紗上，閉目凝神，細細診脈。
殿內一片寂靜，連呼吸聲都壓得極輕。崇禎站在一旁，看著劉文泰的臉色，心裡七上八下的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劉文泰收回手指，又換了另一隻手診脈。良久，他猛地站起身，退後兩步，“撲通” 一聲跪倒在地，臉上滿是激動的神色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恭喜陛下！賀喜陛下！皇后娘娘鳳體安康，乃是有喜之兆！脈象滑利平和，胎氣穩固，已有四月有餘了！”
“轟 ——”
崇禎只覺得腦子裡一聲驚雷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他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文泰，又看了看同樣一臉震驚的周皇后，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“你…… 你說什麼？” 他聲音乾澀地問道，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回陛下，皇后娘娘確有身孕，已四月有餘。” 劉文泰再次叩首，高聲道，“此乃國之大幸！大明之福啊！”
四個月。
崇禎在心裡默唸著這三個字，突然反應過來。怪不得他沒看出來，如今已是十一月，天氣嚴寒，皇后穿著厚厚的棉袍，本就不顯懷；更何況周皇后今年才十七歲，第一次懷孕，根本不懂這些徵兆，只當是自己身子不適；而他自己，這幾個月先是忙著整飭京營，然後是後金入關，接著又是陝西民變，焦頭爛額，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，根本沒往這方面想。
他雖然是穿越過來的，可前世就是個普通人，別說懷孕的徵兆，連女生生理期都搞不懂。他只模糊記得，歷史上崇禎的長子朱慈烺，是崇禎二年出生的，算算日子，可不就是現在嗎？
“太好了…… 太好了……”
崇禎喃喃自語，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。這是他登基以來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高興。他要當爸爸了。
他快步走到周皇后身邊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肩膀，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，聲音都放柔了：“皇后，你聽見了嗎？我們有孩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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