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,落在御案上。
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龍椅上,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八百里加急軍報。這是黃蜚今日清晨從天津衛發出的急奏,快馬換驛,一刻未停,直接送進了司禮監。
朱由檢展開奏疏,逐字逐句看下去。
黃蜚的奏報寫得極其剋制,通篇只列事實,不帶半分主觀評判:
崇禎元年十一月初七,北洋水師於天津外海三十里巡弋,發現掛東江鎮旗號沙船五艘。哨船上前示意盤查,對方非但不停,反加速向朝鮮外海逃竄。游擊將軍沈永榮率快船追擊,鳴炮示警後,對方被迫停船。登船查驗,查獲朝廷禁運糧食五百八十石、生鐵一千二百斤、硫磺五十桶,另有絲綢、棉布、瓷器等大宗物資。為首百戶王某率眾抗拒盤查,被官兵按律制服。現船隻貨物全數扣留,水手暫押天津衛,已遣王某等頭目乘舢板返回皮島,傳諭東江鎮不得再違禁出海。
朱由檢放下奏疏,抬頭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。
“今年八月,林丹汗與後金在宣府外大戰,兵部連下三道旨意,令毛文龍奇襲瀋陽,收復金山、復州二衛。這事你還記得嗎?”
“奴才記得。” 王承恩躬身答道。
“結果如何?”
“咱們這個毛總兵以海上風大浪急為由,拖延二十餘日才出兵。後上奏斬獲建奴首級三百一十二級,獲牛馬無數。但登萊巡撫孫國禎派人核實,那些首級都是遼東逃難的漢民,他根本沒到過瀋陽城下。”
朱由檢冷笑一聲。
這就是後世口中那個 “牽制後金的中流砥柱”,那個 “被袁崇煥冤殺的國之干城”。
只有坐在這張龍椅上,才知道這個人有多難管。
“他上報朝廷,麾下有十五萬大軍,每年要餉銀一百萬兩,糧食二十萬石。” 朱由檢指了指御案邊的一疊賬冊,“孫國禎去年去皮島點驗,能戰之兵滿打滿算兩萬八千人。剩下的十二萬多,全是他想吃的空額。”
“還有走私。朝廷三令五申,鐵器、硫磺、糧食一律不準出海。他把皮島變成了東海最大的走私碼頭,和朝鮮、日本通商,日進斗金。朝廷的餉銀他嫌少,走私的銀子他倒不嫌多。”
最讓他不能容忍的,是毛文龍的聽調不聽宣。朝廷調他東,他偏往西。朝廷要他出兵,他就殺老百姓冒功。朝廷召他進京述職,他就推說軍務繁忙,不敢離島。
皮島已經不是大明的東江鎮了。
那是毛文龍的獨立王國。太平年月,或許還能容下這樣一個邊將。可現在後金虎視眈眈,陝西民變四起,國庫空虛。一個不受朝廷節制、手握數萬兵馬的土皇帝,比關外的八旗軍更危險。
是時候敲打敲打他了。
朱由檢拿起硃筆,沒有召內閣,也沒有通知兵部,直接在黃蜚的奏疏末尾批道:
毛文龍縱部走私,藐視國法,本當嚴懲。念其久鎮皮島,暫免深究。著黃蜚整飭海防,若文龍親至天津理論,即行拘押,解赴京師候勘。一切便宜行事,朕為汝做主。
寫完,他將硃筆放在硯臺上:“立刻八百里加急發回天津。告訴傳旨官,此事不得走漏半點風聲。”
“是。”
王承恩捧著聖旨退了出去。
同日傍晚,天津衛總兵府。
黃蜚站在書房裡,手裡拿著那份剛從京城送來的密旨。
從他發出奏疏到接到聖旨,前後不過十二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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