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衛,大沽口碼頭。
一艘三桅大福船緩緩靠岸,船首插著一面斗大的 “毛” 字大旗,在凜冽的北風裡獵獵作響。
跳板剛搭穩,毛文龍就披著一件玄色貂裘,大步走了下來。他身材魁梧,眼神銳利如鷹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常年在海上搏殺的悍匪氣。
身後跟著五十名精壯親兵,個個腰挎雙刀,神情兇悍,一看就是見過血的亡命之徒。
天津衛的典史早就帶著人在碼頭等候,見毛文龍下船,連忙上前拱手:“卑職參見毛總兵!一路辛苦,卑職已備好了車馬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毛文龍粗暴地打斷。
“黃蜚在哪?”
毛文龍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,語氣冰冷,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。
典史臉上的笑容一僵,連忙答道:“黃軍門正在總兵府等候大人……”
“帶路。”
毛文龍丟下兩個字,徑直朝著碼頭外的馬車走去。親兵們緊隨其後,一個個橫眉冷對,嚇得周圍的百姓紛紛避讓。
典史站在原地,看著毛文龍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位東江總兵的脾氣,果然和傳聞中一樣火爆。
同一時間,北洋水師總兵府,書房。
黃蜚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本《大明律》,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按照大明的規矩,一品大員犯罪,必須先由都察院御史彈劾,經內閣票擬,皇帝下旨革職,再由三法司會審定罪。整個過程少則數月,多則數年。
別說他一個正二品的總兵,就算是內閣首輔,也沒有權力隨便拘押一位掛將軍印的一品左都督。沒有明發的聖旨,沒有三法司的文書,僅憑陛下那道密旨,一旦動手,就是以下犯上,就是擅殺大臣。
到時候,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的文官,還有那些收過毛文龍好處的言官,肯定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。就算陛下有心保他,也未必能頂住滿朝文武的壓力。
可陛下的旨意,他又不能不遵。他寧願在海上和後金的戰船拼殺,也不想處理這種勾心鬥角的破事。就在這時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。
“你敢攔我?!知道我是誰嗎?!”
“毛總兵息怒!沒有黃軍門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闖內堂!”
“滾開!”
“砰” 的一聲,房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毛文龍大步闖了進來,貂裘上還沾著碼頭的寒氣。他身後的親兵也跟著往裡衝,被黃蜚的護衛攔在了門口,雙方劍拔弩張。
“黃蜚!”
毛文龍指著黃蜚的鼻子,破口大罵:“你小子膽子不小啊!敢扣我的船?敢動我的貨?!”
黃蜚壓下心中的火氣,站起身來,沉聲道:“毛總兵,稍安勿躁。你的部下走私朝廷違禁物資,人贓並獲,我只是依法辦事。”
“依法辦事?” 毛文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我東江鎮的船,運的是我皮島的軍需,輪得到你天津水師來管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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