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疇的作戰命令下達當夜,商洛山外的官軍大營便動了。
沒有鑼鼓喧天,沒有號角齊鳴。三千三百名獵兵悄無聲息地拔營,藉著夜色的掩護,像一群幽靈般鑽進了連綿起伏的商洛群山。
孫傳庭走在隊伍最前方,一身黑色皮甲與夜色融為一體。他腰間挎著短刀,身後的獵兵們裝束與他一般無二,人人揹負獵弓手弩,腰間別著捕獸夾和繩索,腳下穿著防滑的鹿皮靴,踩在落葉枯枝上竟發不出半點聲響。
“按原定計劃,十人一組,分散佈防。” 孫傳庭壓低聲音,對著身邊的傳令兵道,“所有山間小徑、隱秘隘口全部封鎖。每百步設一處潛伏點,制高點必須有人把守。凡是進山的人,格殺勿論;凡是出山的人,全部活捉。”
“是!”
次日清晨,商洛山深處,高迎祥的大寨。
炊煙裊裊升起,整個營地亂鬨鬨的。數萬流民擠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,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。孩子們的哭鬧聲、女人的咒罵聲、男人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,哪裡有半點軍隊的樣子,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難民營。
高迎祥坐在聚義廳的虎皮大椅上,手裡端著一碗粗劣的米酒,聽著手下彙報各地劫掠的情況,臉上滿是得意。
短短半個月,連破兩座縣城,搶了十幾萬石糧食,麾下兵馬也是多了不少。照這個勢頭下去,用不了多久,他就能打下西安,割據陝西,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打進北京,嚐嚐當皇帝的滋味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小頭目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,單膝跪地:“稟闖王!不好了!我們派出去的巡山斥候,一連三隊,全都失蹤了!”
“什麼?” 高迎祥放下酒碗,眉頭一皺,“失蹤了?怎麼會失蹤?”
“不知道啊!” 小頭目急道,“第一隊五個人,昨天下午出去的,到現在沒回來。第二隊、第三隊接著出去找,也都沒了音訊。山裡靜悄悄的,連個人影都看不見,太邪門了!”
聚義廳裡頓時安靜下來。眾頭領面面相覷,臉上都露出了驚疑的神色。
“闖王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 周清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冷靜,“這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,也不是斥候迷路。能悄無聲息吃掉三隊斥候,不留半點痕跡,只能是官軍的精銳斥候。”
“官軍來了?” 高迎祥嗤笑一聲,滿臉不屑,“官軍有什麼好怕的?之前陝西的那些廢物兵,哪次不是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?他們也就敢在縣城裡躲著,還敢進山來送死?”
“闖王不可大意。”
“如今我們的斥候接連失蹤,他們已經摸進了山裡,正在封鎖我們的退路。依我之見,當立刻拔營,放棄商洛大寨,連夜向西轉移至子午谷。那裡地形更復雜,官軍的方陣與騎兵難以施展,我們才能有周旋的餘地。”
“轉移?” 高迎祥擺了擺手,一臉不耐煩,“我們有四萬多人,還怕他區區幾千兵不成?他敢進山,我們就把他埋在山裡!再說了,這山裡囤積了十幾萬石糧食,還有幾萬老弱家眷,怎麼轉移?走不了幾步就會被官軍追上。”
旁邊的頭領也紛紛附和:
“闖王爺說得對!官軍要是敢來,咱們就跟他們拼了!”
“四萬對幾千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!”
“周先生就是太文弱了,官軍有什麼可怕的?”
周清看著眾人不以為然的樣子,輕輕嘆了口氣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,高迎祥現在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,根本聽不進任何逆耳忠言。
與此同時,商洛山外,曹文詔的一萬一千名鎮軍正在緩緩推進。
這支軍隊是陝西三邊最精銳的力量,全員身披耍雙甲,頭戴鐵盔,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。大軍呈三列方陣,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,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商洛山壓去。
最前方是兩千名刀盾兵,手持三尺長的盾牌和環首刀,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。緊隨其後的是五千名長矛手,手中四米長的長矛斜指前方,矛尖如林,寒光閃閃。中陣是三千名弓弩手少量三眼銃也已經裝填完畢。最後方是一千名重騎兵,戰馬也披著馬甲,手持馬槊,隨時準備衝鋒。
行軍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。腳步聲整齊劃一,震得地面微微發抖。沿途的鳥獸四散奔逃,連風都彷彿被這股肅殺的氣息嚇得停滯了。
曹文詔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走在方陣中央。他鬚髮皆白,臉上佈滿了刀疤,眼神銳利如鷹。身側是他的侄子曹變蛟,年輕勇猛,是官軍裡最出色的騎兵將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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