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136章 老師我太想進步了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24天前

散朝的鐘聲剛落,奉天殿外的白玉階上立刻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堆人。

勳貴們聚在最東側,一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英國公張維賢走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象牙笏板,指節捏得發白。撫寧侯朱國弼跟在他身邊,壓著嗓子道:“國公爺,您看陛下這一手玩的,明著是平衡,實則是一步步削咱們的兵權啊。先革了朱純臣、徐允禎的爵,現在又調邊軍、搞新軍,再過半年,京營裡還有咱們說話的份嗎?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 陽武侯薛濂嘆了口氣,“以前京營十二團營,咱們各家都有子弟在裡面當差,好歹能攥住點實權。現在倒好,連訓練法子都要改西洋的。那些教官哪裡認得咱們?到時候人家只認孫元化、徐光啟,不認咱們這些國公侯爺。”

西側的文官們,也在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。

“陛下真是好手段啊。” 禮部侍郎周延儒捋著鬍鬚,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笑意,“一邊給孫閣老他們留了新軍的口子,一邊又依了王尚書調邊軍的主意。兩邊都不得罪,還把兩邊都捏在了手裡。”

戶部侍郎李標點了點頭:“是啊,雙管齊下,新舊結合。既解了眼下京營不能野戰的燃眉之急,又為長遠強軍鋪了路。”

“擔子重是重,但也是天大的機緣。” 吏部侍郎張慎言低聲道,“要是新軍能在南苑檢閱中打出彩來,孫大人入閣就是早晚的事。到時候工部、兵部,怕是都要換一番天地了。”

幾人正說著,遠遠看見內閣的轎子緩緩走過。溫體仁和錢龍錫同乘一轎,簾子拉得嚴嚴實實,看不清裡面的情形。周延儒望著轎子遠去的方向,輕輕哼了一聲:“溫閣老和錢閣老今天倒是沉得住氣,朝堂上從頭到尾就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,半句多餘的都沒有。也不知道他們心裡到底打的什麼算盤。”

李標搖了搖頭:“人家是閣老,自然要持重。孫閣老還在,咱們只要跟著把自己的事辦好就行。”

酉時末,天色徹底黑了下來。

吏部尚書府的書房裡,炭火燒得正旺,銅爐裡飄著淡淡的檀香。王永光剛吃完晚飯,換了一身家常的青色棉袍,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龍井茶,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。

“老爺,許主事求見。”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躬身稟報道。

“讓他進來。” 王永光頭也沒抬,淡淡地說道。

片刻之後,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。他身材中等,面容精明,眼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正是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許鼎臣。一進門,他立刻趨步上前,對著王永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,腰彎得幾乎貼到了地面:“學生給恩師請安。”

“起來吧。” 王永光抬了抬手,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“坐。”

“謝恩師。” 許鼎臣小心翼翼地坐下,只坐了半個屁股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像個剛入學的蒙童。

“今天朝堂上的事,你都知道了?” 王永光喝了一口茶,緩緩開口。

“知道了。” 許鼎臣連忙點頭,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,“恩師今日在朝堂上據理力爭,硬是讓陛下鬆了口,同意調邊軍充實京營。要不是恩師,孫承宗他們就要把京營全改成永衛營了,到時候咱們吏部連武官任免的話語權都要被搶走了。”

王永光放下茶杯,看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地說:“你啊,就會給我戴高帽。我哪裡是據理力爭,不過是順著陛下的心思說話罷了。陛下心裡早就盤算好了,今天叫我們爭來爭去,不過是想看看各方的斤兩,最後拿出個誰都能接受的方案而已。”

“話雖如此,但沒有恩師在前面頂著,陛下未必會給咱們這個臺階。” 許鼎臣連忙說道,“孫承宗他們滿腦子都是西洋那一套,根本不管朝堂的規矩。要是真讓他們把京營全改了,以後這大明朝堂,就成了他們西學派的天下了。”

王永光沒有說話,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“孫承宗年紀大了。去年冬天那場風寒,差點要了他的命。今年又是給前線運糧,又是整飭京營,四處奔波,年紀這麼大。我看啊,最多再過半年,他就得主動請辭致仕。”

許鼎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。他連忙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渴望:“恩師說得是!孫閣老一旦致仕,內閣必然空出一個位置。滿朝文武,論資歷,論聖眷,誰也比不上恩師您。到時候您入閣拜相,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!”

王永光嘴角微微上揚,卻還是不動聲色地說:“哪有那麼容易。內閣現在有溫體仁、錢龍錫、徐光啟他們盯著,陛下的心思又向來難猜。能不能入閣,還不好說啊。”

“別人怎麼能跟恩師比?” 許鼎臣立刻說道,語氣激動,“溫體仁只會和稀泥,遇事只會往後躲;錢龍錫是個老好人,沒什麼手腕;徐光啟一門心思搞他的西洋學問,根本不懂朝堂爭鬥。只有恩師您,掌管吏部這麼多年,門生故吏遍天下,又深得陛下信任。這個內閣大學士的位置,除了您,沒人能坐!”

他頓了頓,猛地站起身,對著王永光深深鞠了一躬,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:“老師,您是知道我的,我真的太想進步了!等您入了閣,這吏部尚書的位置就空出來了,學生…… 學生願意為您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
王永光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
這個人有能力,有野心,也夠狠,跟年輕時候的自己一模一樣。這些年,許鼎臣在吏部兢兢業業,幫他擺平了不少麻煩,是他最得力的干將。要是自己真能入閣,吏部尚書的位置,交給許鼎臣,他也放心。

但他也清楚,許鼎臣太急了。急功近利,是為官最大的忌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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