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二年四月初九，日頭偏午，豔陽高懸，和煦的春光灑滿整座紫禁城。
乾清宮暖閣之內，崇禎用完午膳，靠在軟榻上稍作歇息。內侍呈上一盤裹糖串果（冰糖葫蘆），用的是當季的果實。崇禎隨手取了幾枚食用，只覺清甜粘牙，並未放在心上。
飯後一兩刻鐘光景，他驟然感覺到一陣異樣。
最先襲來的是頭部的不適感，太陽穴隱隱發脹，眩暈感如同潮水一般層層疊疊湧上腦海，眼前的物件漸漸變得模糊。
崇禎下意識揉了揉眉心，心底並未多想，只當是昨夜批閱奏章睡得晚，歇息不足累著了。
“許是近來熬得狠了。” 他低聲自語一句，索性起身往內寢走，打算臥床小憩片刻，緩一緩精神。
王承恩侍奉在側，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攙扶著皇帝走入內寢，鋪好被褥，伺候他躺臥妥當，又輕手輕腳退出殿外，守在廊下聽候差遣。
轉瞬半個時辰過去。
躺在床上的崇禎，非但沒有半分好轉，身體的不適感反而越來越重。原本只是輕微的頭暈腦脹，此刻變成天旋地轉般的眩暈，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翻江倒海般噁心。視線渙散，屋內的床榻、桌椅、窗欞盡數重疊扭曲，根本無法聚焦。
胸口不斷湧上反胃的灼熱感，喉嚨陣陣發緊，強烈的嘔吐慾望壓都壓不住。
崇禎強撐著殘存的意識，想要撐著床沿起身喚人。可當他雙腳落地，勉強站直身軀的那一刻，一股更深的眩暈感席捲全身。雙腿發軟，腳下虛浮無力，整個人根本把控不住平衡，連路都走不直，身形一晃，險些直接栽倒在地。
這一刻，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瞬間清晰浮現在腦海。
前世二十歲那年，他曾誤食變質食物引發嚴重食物中毒，彼時的症狀與此刻分毫不差：頭暈目眩、視物重影、胸腹翻湧、四肢痠軟、站立不穩。
不是勞累，不是乏困 —— 是食物中毒！
念頭落下，崇禎來不及後怕，憑著本能俯身，單手死死抵住胸口，另一隻手直接探入喉嚨深處，用力摳挖嗓子眼。
“嘔 ——！”
劇烈的反胃感瞬間爆發，方才吃下的午膳與鮮果盡數嘔吐而出，汙穢散落一地。稍稍喘息片刻，眩暈與噁心依舊未消，崇禎咬牙，再度摳喉，又是一陣劇烈嘔吐。
連續兩次嘔吐，幾乎掏空了他腹中的食物。他扶著床沿大口喘息，額頭上佈滿細密冷汗，面色慘白如紙。
“王承恩！取水！快！” 崇禎嗓音沙啞乾澀，用盡全身力氣朝外大喊。
殿外的王承恩聽見皇帝嘶啞的呼喊，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推門而入，一眼看見滿地汙穢、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陛下，心臟驟然一緊：“陛下！您這是怎麼了？！”
“清水…… 快給朕拿清水。” 崇禎無力重複。
王承恩不敢耽擱，厲聲吩咐門外小太監火速取來淨水，親自捧著水盆遞到皇帝面前。崇禎接過清水漱了口，又猛灌了幾口，過了一會又狠心探手摳挖喉嚨，接連再吐兩次。
四次嘔吐過後，腹中空空如也，灼燒般的噁心感消退大半，頭頂的眩暈也緩解了不少。可代價便是渾身力氣被徹底抽空，四肢綿軟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多少，只能癱坐在床榻邊緣，粗重喘息。
寢殿之內一時寂靜，只剩下皇帝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“快傳太醫呀！你們等什麼呢？”王承恩焦急道
崇禎靠在床頭，一邊平復呼吸，一邊飛速梳理始末。怎麼了這是，中午吃的不對麼，還是說那串冰糖葫蘆不新鮮。
就在他思緒翻湧、暗自警惕之際，寢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，打破了屋內的沉寂。
“放肆！陛下龍體欠安，正在歇息，爾等怎敢貿然闖入？速速退下！” 這是值守小太監呵斥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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