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203章 江水滔滔拍山而去,這江和山又有什麼關係?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22天前

詔獄牢房陰溼幽暗,姜埰四人靠牆坐著,衣衫沾著塵垢。牢門鐵鏈輕響,許鼎臣帶著兩名鎮撫司差役走了進來。

四人連忙起身相迎。許鼎臣掃了他們一眼:“陛下有旨,明日巳時,西苑清馥殿偏殿召見你們四人。今晚好生休整,面聖之時據實回話,不得妄言,更不得再行衝撞。”

話音落下,牢房裡瞬間靜了。

四人先是愕然,隨即眼裡都泛起了光。姜埰指尖微微發顫,強自鎮定躬身應道:“學生等遵旨。”

等許鼎臣轉身離去,牢門重新落鎖,方以智才壓低聲音,難掩激動:“能見天顏!我們寫的奏疏,陛下終究是放在心上了!”

楊廷樞沉聲道:“莫要失了分寸。是福是禍尚未可知,言行舉止萬不可出錯。”

黃淳耀點頭:“正是。生死事小,聖聽事大。該說的時務利弊,總要講個明白。”

次日巳時正,西苑清馥殿偏殿。

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,窗欞外爬滿藤蘿,日光濾過綠葉,落在地上成了細碎的光斑。崇禎坐在正中的圈椅上,懷裡抱著皇長子朱慈烺,小傢伙穿著紅底繡金龍的小襁褓,攥著皇帝的手指咿呀玩。周皇后坐在側邊繡墩上,眉眼溫婉。王承恩侍立在皇帝身側,李永貞、許鼎臣立在殿角。

外頭小太監輕步進來稟報:“陛下,四名監生帶到了。”

周皇后聞言起身,伸手想去抱孩子:“陛下,臣妾先抱慈烺下去吧,免得驚擾了奏對。”

崇禎擺了擺手,低頭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襁褓:“不用。他們敢上書言天下事,也該見見這天下的將來。”

周皇后聞言,便又坐了回去。

“宣他們進來。”

隨著通傳聲,姜埰四人低著頭緩步走進殿內,齊齊跪倒在地:“學生等,叩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“都抬起頭來。國子監的四支硬骨頭,朝野都傳你們是‘太學四直’,敢寫奏疏說朕的不是,怎麼今日反倒不敢抬頭了?你們把朕比作當年的世宗皇帝,朕看你們倒是像當年的海筆架。”

姜埰往前跪了半步,神色沉穩:“回陛下,臣等不敢比海忠介。海公是千古直臣,臣等不過是讀了幾句聖賢書,見朝政有弊,不敢緘口而已。若能為大明江山盡一分綿薄,縱然獲罪,也無憾。”

“綿薄?” 崇禎笑了一聲,抱著孩子微微傾身,“那你且看看 —— 朕與皇后、皇長子三人坐在這裡,在你眼中,又像什麼?”

殿內靜了一瞬。姜埰抬眼飛快一瞥,又俯首下去,字字清晰:

“回陛下。在臣眼中,不是一物,是一個字 —— 山。陛下是山巔,鎮著萬里疆土;皇后是山屏,安著宮闈內廷;皇長子是山根,承著社稷未來。三山相疊,便是我大明江山的山。”

“放肆!” 周皇后蹙眉輕斥了一句“江山社稷何等莊重,豈能以一字作比?你們這些年輕書生,就是慣會逞口舌之利,不通世故!”

姜埰叩首:“娘娘恕罪。臣所言皆是本心。山是根基,江是血脈。陛下與皇室是山,滿朝文武、天下蒼生,便是繞山奔流的江。山穩則江安,江活則山榮。”

崇禎抬手止住了皇后,盯著階下的姜埰看了半晌,忽然冷笑一聲,緩緩開口:

“似是而非。”

他頓了頓,念道:“劉禹錫有詩云:山桃紅花滿上頭,楚江春水拍山流。花紅易衰似郎意,水流無限似儂愁。你說朕與皇室是大明朝的山,百姓群臣是大明朝的江,江水滔滔拍山而去,這江和山又有什麼關係?”

姜埰伏在地上,低聲道:“臣方才的比喻,的確不周。山立千年,江行萬里,本就不是誰依附誰,是山護著江不氾濫,江載著山不孤絕。”

“讀書讀了半桶水,也敢妄議社稷、指點帝王得失。” 崇禎語氣冷了幾分,“你奏疏裡慕貞觀之治,羨仁宣之治,稱頌唐太宗、仁宗宣宗一眾聖君。朕問你,這些曾經坐鎮天下的一座座大山,如今又在哪裡?”

殿內屏息,連皇長子都安靜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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