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北麓方向一騎快馬踏碎凍土，馬蹄砸在冰硬地面，敲出急促紛亂的脆響，一路直奔確山縣城。
哨騎渾身覆著寒氣，衝到城樓底下，靴子踩滑青石臺階，連滾帶爬登城，把暗寨起火的急報交到高一功手上。高一功不敢耽擱，快步闖進內院，把熟睡的高迎祥叫醒。高迎祥只隨手攏了件薄棉袍，連靴都沒穿整齊便走出房門，站在縣衙空曠的院中，抬眼望向北方天際。一片暗紅火光隱隱鋪在天邊，隔幾十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寒風吹得袍角來回翻飛，他沉默許久，低聲開口：“如今還剩多少存糧？”
高一功垂手立在身後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明港驛糧倉完好，再加各縣搜刮囤積的糧米，全軍省吃儉用，頂多撐十天。”
十日之期，四個字壓得人心頭髮沉。高迎祥沒再多追問，緊了緊身上袍子，轉身走向縣衙正堂，邊走吩咐高一功：“把所有人都召過來，周先生、顧先生、劉國能、賀一龍，各營掌盤子，一個都別落下。”
同一時刻，明港驛往北三十里，盧象升中軍大帳燈火長明。
張獻忠帶著三百弟兄連夜奔襲歸來，沒有回營休整，直接踏入帥帳。他臉上沾滿黑灰，衣襟濺著點點血痕，失而復得的兵符懸在腰間，火光底下泛著冷硬金屬光。他簡明扼要說完火燒暗寨的全過程，便退到帳側站定等候。
盧象升立刻傳令，召孫傳庭、曹文詔、黃得功前來議事，親兵鋪開整張河南輿圖，炭條擱在案頭。等各路將領齊聚帳中，帳外天邊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。
縣衙正堂內，高迎祥坐在原先知縣的太師椅上，案前攤開一張陳舊府縣輿圖。高一功、周清、顧書生分坐兩側，劉國能、賀一龍與各營頭領擠立堂下，人人面色凝重。
“訊息諸位都清楚了，北麓囤糧暗寨盡數焚燬，全軍糧草只夠支撐十天。” 高迎祥指尖點向輿圖上確山以北三十里的明港驛，“眼下襬在我們面前只有兩條路。一是死守確山，坐等糧草耗盡，等盧象升各路兵馬合圍；二是趁手中尚有十日口糧、部眾尚完整，主動出城尋機突圍決戰。大家都說說，該怎麼打。”
老將劉國能率先起身，他跟隨高迎祥自陝西轉戰河南，統轄兩千精銳老營。
“闖王，依末將之見，出戰要趁早。如今盧象升三路大軍還未合攏，孫傳庭尚在西側趕路。官軍分三處佈防：孫傳庭在西，張獻忠駐守北線，盧象升親駐遂平。孫傳庭麾下獵兵擅山地，到平原發揮不出優勢，騎兵數量遠不及我們；張獻忠本部人馬最少，僅三四千人，是最容易撕開的一環。只要擊潰張獻忠，北邊包圍圈便破開一道缺口，之後我們要麼向北進入伏牛山北段，要麼向東繞開封轉往山東。只要跳出官軍封鎖圈，走到哪裡都能就地籌糧。”
賀一龍聞言冷笑一聲，他麾下多是本土杆子，最擅長流竄遊走。
“去打張獻忠純屬自投羅網。他區區幾千人，擊潰不難，可打完之後呢？盧象升主力必然全速追來，孫傳庭也會從西側堵住退路。官軍最怕的從來不是我們正面死拼，反倒巴不得我們主動集結決戰。他們真正忌憚的，是我們四處遊走、不斷裹挾百姓、切斷他們補給糧道。依我看，不該碰任何一路官軍主力，趁合圍未成，集中全部兵力突襲西邊曹文詔。曹文詔延綏兵經宣大戰損，兵員不足，擊穿他的防線便能向西退回陝西，那邊官軍佈防薄弱，糧草也比河南充足。”
“曹文詔不能硬拼。” 一直沉默的周清開口，手指落在確山西側官道，“延綏兵雖是殘部，卻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，方陣攻守極穩。拿流民輔兵衝鋒根本衝不破，若是動用老營精銳死磕，就算打贏，主力也會損耗大半，往後再無立足本錢。我們耗不起持久對拼。”
高一功全程站在輿圖旁，雙臂抱胸，目光反覆在確山縣城與明港驛之間來回打量。明港驛是官軍南下必經官道，驛館外一片寬平平原，東西兩側矮丘陵連綿，丘陵背後藏著淺溝與成片林地，天然適合埋伏。
他上前一步，指尖重重點在明港驛位置：“戰場不能放在確山。縣城城牆殘破，四面開闊無遮蔽，等官軍火炮一到，城牆撐不住半日。咱們把決戰陣地北移，定在明港驛。此地官道是盧象升南下必經之路，兩側丘陵剛好藏匿伏兵。劉國能帶老營精銳埋伏東側丘陵淺溝，賀一龍領杆子兵藏西側林地。等盧象升前鋒踏入平原中段，先派流民輔兵正面牽制，纏住官軍步陣。待對方陣型被拖住，東西兩處伏兵同時衝出，突襲兩翼打亂陣列，最後騎兵全線壓上收割。此戰不求全殲敵軍，只要擊潰先鋒主力，撕開防線便可突圍。”
高迎祥盯著輿圖上明港驛的圈地，久久不語，手掌重重圈住整片平原，一拳砸落案上。
“就定明港驛。劉國能，率兩千老營精銳潛伏東側淺溝；賀一龍，帶三千杆子兵藏西側林地。正面陣線抽調所有能持刀械的流民上陣。我們只剩十日糧草，此戰若是打不贏，所有人便埋骨確山。”
帳內眾頭領齊齊領命，分頭出堂調兵。
另一邊盧象升帥帳，輿圖同樣清晰標註確山、明港驛兩處重地。
孫傳庭麾下獵兵已自南陽啟程，向西迂迴包抄確山，預計五日抵達；曹文詔延綏兵屯駐確山西南，堵死義軍西逃通路；黃得功京營駐守南線，配合中軍南北夾擊；張獻忠部剛完成夜襲，暫在北線休整待命。
孫傳庭指尖落在明港驛平原，冷靜拆解局勢：“高迎祥僅剩十日糧草，要麼困守確山坐以待斃，要麼主動出城突圍。困城對他全無好處，糧盡必然軍心潰散，他一定會趕在我們完成合圍前主動出擊，挑一路守軍強攻，開啟缺口繼續流竄。依我判斷，決戰地點必然是明港驛以南這片平原。此地寬不過十五里，東西丘陵便於藏伏，正是農民軍慣用的伏擊地形。他的打法不會變，先用流民正面牽制，再出動精銳從兩翼突襲，這套戰術他在商洛山用過多次。”
“可他算漏一點，我的獵兵已經繞道西側。” 孫傳庭順著西側官道向東南劃出一道長線，“高迎祥若在丘陵設伏側擊我前鋒，我的獵兵剛好繞至伏兵身後，反手夾擊他的側翼伏軍。五日之內，獵兵必定準時到位。”
盧象升點頭，拿起炭條在明港驛重重畫圈，逐項分派軍令：“前鋒交由曹文詔延綏兵擔當，正面硬扛流民衝鋒；中路步軍緊隨壓陣，火炮全部架設在明港驛北側高地，居高臨下轟擊敵陣；黃得功領京營繞至確山東南，徹底截斷義軍退回縣城的退路。”
他轉頭看向張獻忠：“你本部三千人馬自北線向東南迂迴，等高迎祥精銳從丘陵衝出，立刻繞後切斷其撤退路線。他一心想在明港設伏突圍，我們便在此地收攏天羅地網，一舉鎖死全部主力。”
張獻忠抱拳沉聲領令。
帳外天色徹底大亮，兩處軍議幾乎同時結束，雙方大軍同步拔營調動。
。陣列北以驛港明達抵已鋒先詔文曹，進推南向平遂自軍大升象盧；伏埋設佈地林陵丘進頭分，原平側南驛港明至趕，拔開北向山確自部祥迎高
。聲無靜寂下四，空長過掠爾偶鳥飛，野曠曠空滿鋪晨金淡晨清。劃謀有所手對算認自都方雙，原平里五十片一同赴奔軍兩
。開鋪然已勢陣的峙對死生，打開未尚戰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