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功馬前一刀,精準劈斬咽喉,刀刃穿甲破肉,帶起一片細碎血霧。那名弓箭手滿弦的箭矢脫手斜飛,深深扎進腳下黑泥之中,人應聲仰面栽倒,軀體砸在凍土上,發出沉悶的落地巨響。
後續老營兵接踵殺入,近身碾壓、短刀快劈。後排鳥銃手剛打完一輪排銃,銃管赤紅髮燙,來不及裝藥、來不及退膛,只能倉促舉起銃管當做鐵棍掄砸。
鐵銃砸在棉甲上,震得人胸口發悶、氣血翻湧;刀刃劈在銃管上,濺起細密火星。有人肩胛骨被銃管砸裂,劇痛穿身,依舊咬牙揮刀死戰;有人近身撲倒敵兵,以肉身壓制,拼死換一條生路。
後山三百弓弩手,瞬間被絞殺得陣型大亂、首尾盡崩。
正面溝口督戰的張獻忠,敏銳捕捉到後方異變。猛地回頭,只見後山煙塵大起、火光亂顫,自己的後路陣地已然被徹底攪碎,一支義軍精銳正從後山往溝口猛衝,勢如破竹。
他一眼認出那支兵馬的旗號,眼底寒光驟凝:“五百步卒,回援後山!堵死缺口!”
可已經晚了。
高一功根本不與後山殘兵糾纏,任由部下清剿亂敵,自己親率精銳直奔溝口合圍圈的薄弱處,邊衝邊嘶吼,聲音穿透漫天廝殺:
“劉國能!向外突!”
溝底絕境之中,劉國能早已是油盡燈枯。
他背靠冰冷溝壁,左臂創口徹底崩裂,整條手臂麻木失力,完全無法抬起,黑紅血水順著指尖不斷滴落,在腳邊積成小小的血窪。右手刀柄被攥得光滑溫潤,第四把戰刀的刀刃已然崩碎,缺口參差,每一次劈砍都要耗盡全身力氣。
身邊五十餘名親兵,打到最後只剩十三個,個個帶重傷。有人腿骨被長矛刺穿,單膝跪地依舊持刀格擋;有人胸腹中箭,死死咬牙撐著身體,不肯倒地;所有人的甲冑都被血浸透,混著泥漿、草屑,厚重黏膩。
他們早已不是搏殺,是憑著老營刻入骨髓的韌勁,在硬扛必死的結局。
就在意識即將脫力、防線即將徹底崩塌的剎那,頭頂傳來高一功的嘶吼。
劉國能猛地抬頭,血汙糊住的視線裡,清晰看見後山明軍陣型大亂,火力驟然斷層,溝口正面的盾矛兵被迫分兵回防,死死鎖死的合圍圈,裂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縫隙。
那是絕境裡唯一的生路。
“突出去!”
劉國能用盡胸腔最後一絲氣力,嘶吼出聲。身軀猛地脫離溝壁,帶著僅剩的殘兵拼死向外衝撞。
溝口明軍兩面受敵,前有瀕死瘋衝的老營殘卒,後有猛撲而來的高一功精銳,軍心瞬間慌亂,盾陣錯位、長矛失序,嚴密的合圍徹底撕裂。
劉國能拖著殘破身軀,擠過混亂的陣隙,踉蹌衝出死守半日的死地。山腳之下,兩道殘兵洪流轟然會合。
高一功俯身一把拽住他的右臂,強行將脫力的劉國能扶上戰馬。
張獻忠的回援兵馬已然收攏陣型,後山殘兵重新集結,溝口的明軍正快速回壓,合圍之勢再度成型。再耽擱片刻,兩人連同兩支殘兵,必將再度被困死於此地。
“撤!交替掩護,全速回城!”
吼聲落下,殘存老營井然撤退,前排穩步後撤,後排死死斷後,每退數步便有人駐足格擋、拼死阻敵。
張獻忠立在丘陵高地,看著這支殘破義軍且戰且退,最終消失在沉沉暮色裡,終是沒有下令追擊。他的任務是封死溝口、斷絕退路,如今劉國能精銳盡損、死地已破,追擊徒增損耗,毫無意義。
平原之上,明港驛方向的中軍大旗,終於動了。
不是向前衝鋒清剿殘兵,是向西平移。盧象升親率中軍預備隊,直奔確山西城牆,接應疾馳而來的孫傳庭獵兵。
高一功兩千預備隊,折損六百餘精銳;劉國能兩千老營,僅剩不到三百殘兵。兩場血戰下來,四千精銳近乎打殘,確山城內善戰之兵,已不足四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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