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迎祥未擒屬實，盧象升自請處分亦屬實。
著盧象升降一級留任，仍總督三省軍務，即刻提師東進，追剿山東殘寇。山東巡撫全境戒嚴、協力堵截，不得延誤。”
他目光微沉，落下最後一句：“朕不治你敗師之過，但高迎祥的首級，你必須給朕取回。”
殿內群臣齊齊躬身領旨。
溫體仁緩緩退回班列，面色依舊平和無波。
他的目的已然成了一半。
盧象升雖未被召回、兵權未失，但職級已降，崇禎心中已然埋下一根刺。日後但凡再有半點疏漏，這根刺便會被瞬間勾起，輕輕一拔，便可撼動其身家地位。
崇禎將盧象升的奏疏推至一旁，拿起案上另一疊文書，語氣淡得無波無瀾，驟然轉題。
“確山之事，就此定論。還有一樁——孫傳庭。”
殿內氣息又是一凝。
崇禎平視前方，字字清晰：“確山之戰，孫傳庭穿插敵後、助力合圍，功不可沒。但擅殺當地大戶，確實是其所為。
有功當賞，有過當查，不可偏廢。
傳旨：詔孫傳庭即刻回京述職。是非功過，秉公定論。”
溫體仁眼簾微抬，心底瞭然。
孫傳庭是王永光一手舉薦、傾力栽培的悍將，是其在外最重要的武力臂膀。連日彈劾孫傳庭的地方摺子，大半都出自他門生故吏所轄地界。他從未親自出手，只借地方輿情造勢，如今訴狀堆積如山，皇帝不得不查。
三司會審，便是將孫傳庭從王永光的庇護之下剝離，推至朝堂明面之上，任由規矩打磨、敲打折辱。
王永光微微垂首，默然不語。
他清楚，孫傳庭殺大戶、籌軍餉、肅殘寇，看似酷烈，實則皆是為軍、為公，並無半分私貪。可地方大族盤根錯節、人脈遍佈朝野，積怨已久，此番必然群起而攻。
會審未必能定他罪名，但審查本身，就是敲打。
這便是帝王心術：賞罰分明、公私有據，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，卻能悄無聲息平衡朝局、制衡各方勢力。
……
散朝之後，風雪未歇。
溫體仁並未返回內閣值房，而是乘轎去往東安門外一處僻靜私宅。宅院狹小、門臉樸素，毫不惹眼，是他三年前悄然置辦的別院，專供私下會晤、處置隱秘事務，避人耳目。
宅中堂內，端坐一人——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馬紹良。
此人是溫體仁多年門生，心思縝密、行事利落，常年在戶部替他盯守錢糧賬目，是最貼心可靠的心腹。
堂中炭火溫煦，落雪敲窗，四下寂靜無聲。
溫體仁端起茶盞，輕抿一口，語速平緩，字字縝密。
“天津港開埠通商，北方海商近年獲利極厚。如今國庫空虛、邊餉浩繁，聖上有意從商貿一路籌措軍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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