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懋的折中方案一齣,瞬間打破了朝堂的僵持局面。
內閣首輔溫體仁隨後出班,語氣平和,滴水不漏:“陛下,臣以為劉大人所言甚是。孔胤植罪無可赦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革爵流放,已是遠超尋常勳貴的嚴懲,既正國法,又安士林,最為周全。”
吏部尚書王永光緊隨其後:“臣附議。革爵流放,輕重適宜。”
兩大朝堂重臣相繼表態,徹底定下了朝堂大勢。
喬允升望著滿朝文武,看著這群明明深知孔家罪孽滔天,卻依舊死守所謂“聖裔體面”的同僚,心中滿是憤懣與無力,最終只能恨恨低頭,不再多言。
大殿之上,爭論漸漸平息,所有人的目光,盡數匯聚到御座上的崇禎身上。
崇禎沉默良久,眉宇間的鬱色始終未散。他心中極度不滿,一個犯下通敵、抗法、害民無數重罪的罪人,僅僅因為出身孔氏,便有滿朝文武拼死保全,連一償死罪都做不到。
權衡再三,崇禎終究壓下了心中的殺伐之意,緩緩開口,一錘定音。
“朕準都察院、內閣所議。”
“孔胤植,世代蒙受國恩,身負聖裔之名,卻多行不法、禍亂地方、資敵養寇、欺君罔上,罪證確鑿,罄竹難書。今革去其衍聖公世襲爵位,廢為庶人,全家流放西南煙瘴之地,終身不得返籍,永世不得錄用。”
“孔氏一族所有非法隱田,盡數抄沒入官,即刻由山東官府清丈造冊,不得有分毫遺漏。孔府私產查核清算,凡涉贓款贓物,一律充公。”
“唯孔廟祭田保留,歸公代管,以待後續規制,延續聖賢祭祀。”
“另,孔聞詩及所有參與窩藏、包庇、協助逃犯的孔氏族人,維持原判,斬立決!令到之時,即刻行刑!”
話音落下,整座大殿鴉雀無聲。
滿朝文武無人再敢多言。皇上雖未誅殺孔胤植,卻徹底廢掉了孔家傳承兩百年的衍聖公爵位,打碎了孔氏一族凌駕國法、獨享聖名的特權,更是將主犯流放蠻荒、脅從盡數處斬,已然是震動天下的重罰。
群臣齊齊躬身跪拜:“臣等遵旨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山呼海嘯的朝拜聲迴盪在大殿之中,震徹樑柱。
散朝之後,文武百官陸續退去。
喬允升走在廊下,望著天際晴空,面色依舊難看。他追上文震孟,壓低聲音,語氣滿是遺憾與憤懣:“可惜,實在可惜!此等巨惡,竟能保下一命,終究是國法輸了體面!”
文震孟步履從容,輕輕搖頭,低聲回道:“喬大人,你贏的是律法,皇上贏的是大局。孔家爵位已廢,世襲特權盡碎,早已名存實亡,殺與不殺,已然無礙大勢。”
另一邊,宮道柳蔭之下,溫體仁與王永光並肩慢行。
春風拂過柳絲,落絮紛飛。溫體仁目視遠方,淡淡開口:“皇上隱忍不發,留孔胤植一命,看似退讓,實則是斷了孔家兩百年的根基。衍聖公一爵自此斷絕,孔氏再無超然世外的特權。”
王永光微微頷首,目光深邃,語氣平淡無波:“殺一人,只會激起士林譁變。流放一人,卻能慢慢磨死孔家底蘊。西南煙瘴,路途艱險,孔胤植養尊處優半生,未必能活到終老之日。”
“今日只定罪責,未提新爵規制。”溫體仁看向他,輕聲道,“皇上的後手,還在後面。”
王永光默然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