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宗死於特權積弊，江南死於空談守舊。這群人借聖裔之名鬧士心、抗新政，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自投羅網。”
新舊儒門格局，已然悄然分野。
京師。
春日正好，南苑晾鷹臺長風浩蕩、草色連天。
此地方圓百里，是大明最大皇家禁苑，崇禎即位後在此講武、騎射、閱軍、操練火器之所。比起拘束森嚴的紫禁城，這裡開闊疏朗，最宜舒展筋骨、靜心觀勢。
崇禎一身窄袖武勁常服，束髮利落，腰間懸一柄短佩劍，手中握著硬角長弓。百步開外箭靶林立，地上散落一地剛射出的箭羽。
連日批覆新政、整頓吏治、改革聖脈，朝堂案牘堆積如山。他每每政務稍歇，便來南苑練弓馳馬。一來疏解倦怠，二來多鍛練鍛鍊身體。
微風拂動衣袍，額角薄汗微滲。崇禎放下長弓，接過內侍手巾拭汗，神色沉靜淡然。
王承恩躬身隨侍一旁，輕聲道：“陛下弓術愈發沉穩有力。”
崇禎目視遠方苑囿，淡淡開口：“太平方好虛文，亂世只重實幹。如今內外皆憂，朕若懈怠分毫，天下便動盪一分。駱養性呢？”
話音落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快步登臺，躬身行禮，雙手奉上厚厚一疊江南密報。
此前江南動盪駱養性南下幫扶李邦華等人，現江南事了他也就早早回京了。此刻周鑑仍在山東駐守，盯防張獻忠所部、穩住曲阜地面，未曾返京。天下南北暗線偵緝，盡歸駱養性執掌。
崇禎立於高臺之上，迎風翻閱密報。
蘇州沈維楨串聯致仕鄉紳、草擬聯名疏章；南京沈明遠煽動國子監監生、聚眾簽名伏闕；浙江陸懋德暗中觀望、學政圈層異動；一切源頭，皆是曲阜孔府南下密信。
通篇看完，崇禎反倒唇角微挑，透出一抹清冷笑意。
“承恩，你看這江南士林，是真憐孔氏，還是自憐其身？”
王承恩謹慎躬身：“奴婢不敢妄議士心。”
崇禎輕輕敲擊密報紙面，一語道破本質：“他們哪裡是心疼聖人後裔。他們是士紳特權的大旗倒了，下一個，就輪到清算他們自己。”
崇禎抬眼看向駱養性，語氣平靜卻殺伐暗藏：
“傳朕口諭。”
“江南諸事，不必攔、不必抓、不必禁。任由他們聯名、任由他們上書、任由他們造勢喧譁。”
“你麾下緹騎，全數暗中記錄。凡參與串聯、簽名、煽風、上疏之人，姓名、籍貫、身份、言行，一一造冊、存檔備查。”
“朕要他們鬧，鬧得越大越好，鬧得天下皆知。待到聯名疏章送入紫禁城、朝堂群儒發難之時，便是收網之日。一網打盡，無一人可漏。”
駱養性躬身領旨：“臣遵旨。”
長風掠過晾鷹臺，吹動帝王衣袂獵獵作響。
江南暗流洶洶，士子自以為手握輿論、可撼朝堂；曲阜孔族日日盼信、心存翻盤僥倖；南北舊儒聲勢漸起，皆以為大勢可回。
唯獨南苑高臺之上，帝王冷眼俯瞰天下。
一切喧囂，盡在掌控。
。甕數盡鱉魚待只，開鋪然悄然已，網地羅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