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獻忠低頭嗤笑，笑意冰冷刺骨：“三萬兩？我等五百弟兄亡命奔波，刀口舔血，區區三萬兩，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孔衍治慌忙上前補話，顫抖著許諾：“好漢！我等再加五千兩黃金、千匹錦緞！盡數奉上！只求好漢高抬貴手，放我等一條生路！”
“晚了。”
張獻忠輕輕搖頭，目光掃過滿堂方才飲酒狂歡、妄議朝局的族老，“先前好生施捨，尚可留你們全屍。如今討價還價、仗勢欺人，命，早已不值錢了。”
堂內眾人徹底慌神，亂作一團。有人慌忙往後躲閃，有人厲聲呼救，有人癱軟在地。混亂之中，府中一名膽大護院趁亂翻牆狂奔，連夜奔赴曲阜縣衙求援。
不過半柱香，城外馬蹄急促、兵甲鏗鏘。曲阜知縣親率縣衙汛兵百餘眾，持刀舉火，直衝孔府大院。
汛兵千總欒字大跨步上前，按刀怒喝，聲震全院：“大膽狂徒！區區白蓮殘寇，也敢在曲阜聖府行兇劫掠！速速棄械跪地受縛，本官尚可網開一面，留爾等殘命！”
院內孔家人見狀，瞬間死灰復燃。孔尚達挺直腰身，底氣暴漲，厲聲嘶吼：“千總大人！他們根本不是普通流寇！定是亂兵假扮盜匪行兇！快快下令拿下這幫賊人，護我聖府！”
援兵在前，官府在手，滿堂族人皆以為絕境翻盤。
可下一秒，局面徹底顛覆。
張獻忠大笑抬手，一把扯下臉上蒙面黑巾。
院外暗處，一直靜立旁觀的周鑑緩步走出，同樣摘去面巾，一身肅然官氣，壓得全場窒息。
張獻忠目光兇狠，死死盯著門前目瞪口呆的知縣與千總，聲如驚雷：“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！本官山東總兵官張獻忠！身旁周大人，是奉旨欽差！”
“我等奉聖上密諭，就地清剿勾結士林、妄議新政、禍亂地方的孔府首惡！非是什麼盜匪，是朝廷的兵馬！”
門前官兵瞬間僵立，人人面色慘白，持刀的手盡數發抖。
孔尚達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，血色褪得一乾二淨，渾身僵硬如泥塑。他終於徹骨明白今夜的酒宴、今夜的僥倖、今夜的抱團造勢，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等死的笑話。
門前千總欒字大強壓驚懼，硬著頭皮拱手抗辯：“張軍門、周大人！卑職駐防曲阜，守護地方有責！縱然二位大人奉旨行事，可深夜圍殺聖裔，無本省臬司牌票，卑職萬萬不敢坐視！還請大人暫緩動手，交由卑職看管，待上報上峰再做定奪！”
這番話看似恭敬，實則寸步不讓，擺明了要仗地方規矩攔阻、拖延事態、保全孔府。
張獻忠聞言，厲聲怒吼：“哈哈哈！區區縣城汛官，也敢攔朝廷密令！聖諭妥處禍源，不留後患！你區區小吏，也敢擅阻國法、私護逆族？”
“全部圍下！敢動者，格殺勿論！”
隱藏在四周暗巷的數百餘蒙面老卒聞聲齊動翻牆躍巷瞬間合圍，刀光如雪，死死鎖住百餘汛兵退路。
院內再無半分餘地。
孔貞運緩緩站起身來。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張獻忠。然後他把目光從張獻忠身上移開，落在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周鑑身上。周鑑也正看著他，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。孔貞運忽然明白了什麼。江南那些聯名奏疏、朝堂上那些替孔家說話的官員，從來就沒有真正掌握話語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周鑑也沒有說話。兩個人在沉默中對視了好一陣，然後孔貞運緩緩閉上了眼。刀鋒落下。
院內血光驟起，殺伐乾淨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孔尚達、孔衍治一眾串聯造勢的核心族老，盡數倒地，無一活口。所有今夜在忠義堂飲酒議事、妄議朝政、抱團抗法的主事之人，被逐一清剿，寸草不留。
院外百餘曲阜汛兵，被盡數繳械控制，無人敢再反抗。
待到刀止聲寂，滿地狼藉，血流浸磚。
張獻忠立在滿堂屍骸之間，收刀入鞘，血腥味浸透衣甲。他轉頭看向門外面色慘白、渾身顫抖的曲阜知縣，語氣重回平淡，不帶一絲波瀾：“今夜白蓮餘寇流竄曲阜，突襲孔府忠義堂，屠戮主事族老。你帶兵馳援已晚，匪寇四散遁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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