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賢重重叩首,聲音沙啞厚重:“陛下體恤至此,老奴粉身碎骨,難報萬一!”
夜色更深,廊下燈火靜靜搖曳,君臣數年糾葛、制衡、拉扯,在此刻悄然落幕。
數日之後,天色未明,晨光初露。
魏忠賢悄然離京。
他沒有任何送行儀仗,沒有車馬如雲的排場,行裝極簡,只收拾了幾口普通木箱,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隨身舊物。
宮門外晨風蕭瑟,十餘道身影靜靜佇立。
有天啟年間就跟隨他的老宦,有崇禎朝數年間依附他辦事的近侍。這些人受過他提攜、得過他照拂,聽聞他今日辭京,無人招呼,自發早早趕來送行。
眾人望著他,神色黯然,無人開口,滿是唏噓不捨。
李永貞上前半步,低聲道:“公公,一路保重。”
魏忠賢看著這群跟隨自己多年的舊人,神色滄桑淡然,輕輕抬手,語氣平和:“都回去吧。”
“宮禁重地,不是久留之地。我今日去職,已是局外之人。你們不一樣,你們還要在宮中當差、侍奉陛下。往後謹守本分、踏實做事,少結私黨,安穩度日,便是最大的福氣。”
眾人依舊佇立原地,遲遲不肯移步。
不多時,又有數名太監緩步走來,皆是當年信王府潛邸舊人,是崇禎最信任的一批宮內管事。
往日權焰滔天之時,這些王府舊人見了他,無一不是恭敬叩拜、俯首行禮。尊卑有序,從無例外。
魏忠賢看著幾人,心中百感交集。半生宦海沉浮,一朝得失盡空。他上前半步,深深躬身,鄭重對著幾人叩了一頭。
“往日,都是諸位拜我。今日我離京歸鄉,再無權勢,只是一介老朽。這一拜,是我回敬諸位。往後宮中安穩,便勞煩諸位盡心輔佐。”
這一拜,打破多年尊卑定式。幾名信王府舊人大驚失色,連忙側身避讓,齊齊跪地回拜。
宮門外冷風蕭蕭,一群宦者相對跪拜,無人言語,無聲勝有聲。數十年朝堂風雲、宦海尊卑,起落一場,終究大夢成空。
此時,京師城樓之上。
崇禎憑欄而立,居高臨下,靜靜俯瞰宮門外的一幕。
晨風凜冽,吹動他的衣袂。他遠遠望著那道佝僂蒼老的背影,單薄、孤涼,再也不見當年權傾朝野,壓制百官的威勢,只剩暮年老人的落寞與蒼茫。
崇禎心中感慨萬千。
他是亂世權宦,也是新朝過渡的棋子。當年朝堂無人鎮亂內廷無人制衡,是他頂在前面扛下所有罵名穩住紛亂時局。如今皇權穩固天下漸安,他便恰到好處的落幕退場。
君臣一場,制衡一場,糾葛一場,最終落得體面收場。
良久,崇禎輕聲開口,吩咐身側內侍:“從內帑支取數萬兩白銀,送至魏忠賢車中。”
“算是朕賜他的晚年養老之資,保他歸鄉之後,衣食無憂、歲暮安穩。”
內侍躬身領旨。
城樓之下,車馬軲轆緩緩轉動。魏忠賢一身簡裝,不曾回頭一眼,伴著滿城蕭蕭冷風,緩緩遠離巍巍紫禁城闕。那道孤寂蒼茫的背影,一步步遠去,最終徹底消失在京師厚重的城門深處。
。定落埃塵底徹此自,雲風海宦生半,宦權明大代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