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371章 囑別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8小時前

“老師。學生不日便要出京赴山西任上,今日專程過來拜別。”

此番聖諭已下,不日啟程,他知道老師年事已高,歸鄉之後山高水遠,這一面,多半便是此生最後一面。

王永光示意他坐下,自己也在對面坐了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,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:“前次你回京敘職,我便說江南那兩件差事辦得穩,也辦得狠。陛下把山西交給你,不是發配,是看重。三晉是北邊門戶,民政、邊備、宗室纏在一起,最是磨人也最是見功夫。你把那裡理順了,用不了幾年,自然能回京。”

許鼎臣垂首:“學生只怕才力不濟,負了陛下與老師期許。”

“才力你有,缺的是應付地方盤根錯節的歷練。” 王永光語氣平淡,卻帶著幾十年官場沉澱下來的沉實,“你此番去山西,是空降。省里布政、按察兩司,下邊府縣官吏,邊鎮大小將官,各有各的門路,各有各的根系。你無鄉黨、無舊部、無根基,初到任上,最大的難處不是有人公然作對,是人人都恭順,可事事都推不動。”

他屈指,慢慢講了三條,每一條都對著山西當下的實情。

“第一,到任先接人事,別急著燒三把火。”

“布政司、按察司的主官,先穩住。別一上來就查人換人,也別急著提新政。先看,看誰是混日子的,誰是真能辦事的,誰和藩府、邊鎮勾連深。摸清楚底細再動手,別剛到就把滿府官員都推到對面去。你在江南查隱田可以雷厲風行,山西不行,水更深,網更密。”

“第二,邊軍的事,先抓糧餉實效,別急著改軍制。”

“陛下這幾年嚴查軍餉,殺撤了一批人,明面上吃空餉的事,山西已經收斂了許多。再加滿桂坐鎮邊鎮,他是老將,治軍嚴,兵額、兵員這些大面兒上的事,沒人敢擺在臺面上糊弄。”

王永光頓了頓,語氣沉了幾分:“但明面不敢,暗裡的手段從來沒斷過。剋扣軍糧成色、虛冒軍械採買、侵佔軍屯田租、跟地方商號勾連分利,這些彎彎繞藏在賬目裡,埋在流程裡,不深扒根本看不見。滿桂只管打仗練兵,錢糧吏治這些,他顧不過來也管不細。你過去,要跟他同心守邊,也要把邊軍背後的利益賬慢慢理清楚。別急,逼急了下邊抱團欺上,你更難辦。”

“第三,晉、代兩藩,既往不咎,盯著當下就行。”

“早年八大晉商的事,陛下重拳清算,敲山震虎。晉王、代王各自掏了數十萬兩白銀贖罪,兩家合計逾百萬兩,元氣大傷。如今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庇護商賈、插手走私,更不敢跟朝廷對著幹。”

“但你要清楚,他們在地方經營了兩百多年,門生故吏、田莊佃戶、商鋪字號遍佈全省,根基不是幾十萬兩銀子就能挖掉的。你不惹他們,他們也不會主動生事;可你要是動到核心利益,背地裡軟抵抗、暗中掣肘的本事有的是。別主動翻舊賬,也別給他們抓把柄。井水不犯河水,先把自己的腳跟站穩再說。”

三條講完,堂屋靜了片刻。

許鼎臣沉吟著開口,問出了最拿不準的一處:“學生在江南查韓爌案,但凡涉事,都是一查到底。到了山西,若再碰到與晉藩有牽連的人和事,是照舊查辦,還是…… 緩一緩?”

王永光抬眼看他,半晌,緩緩吐出四個字:

“先緩一緩。”

“之前,朝中有老夫,能給你擋一擋明槍暗箭,可如今老夫已然不在朝,那些師兄師弟雖多,但都不在要位,那個李邦華與你交情雖深,但終究不是我吏部一脈,到山西你初來乍到,腳跟未穩,一上來就碰宗室,等於主動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” 他語氣平緩,卻字字實在,“小的線索先按住,賬記清楚,人盯住了。等你手裡有了實據、站穩了位置,再慢慢動手不遲。能辦的事要辦,不能急的事,就得等。”

許鼎臣凝神點頭:“學生明白了。”

他起身拱手,語氣鄭重:“此去三晉,路途遙遠,老師歸鄉之後,學生再難隨時請益。還望老師保重身體。”

話說得剋制,未盡之意,兩人都懂。

王永光看著他,蒼老的臉上露出一點淡笑。那笑裡有欣慰,有讚許,也有幾分藏得極深的不捨。

“為官一方,終究要自己立住。” 他緩緩道,“你有才幹,有定力,肯做事,這就夠了。記住,穩比快重要,實比名重要。對得起朝廷,對得起治下百姓,就不算辱沒這身官服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聲音輕了些:“老夫年紀大了,回去種種田,讀讀書,京裡的事,往後就聽不到了。你在山西好好當差,不用記掛我。”

堂屋裡一時靜了下來。窗外春風拂過,落了幾片花瓣在窗臺上。

許鼎臣望著眼前鬢髮全白的老師,喉間微澀,再說不出多餘的話。他深深一揖,久久未起。

再起身時,他斂盡情緒,輕聲道:“老師保重。學生告辭。”

。口門屋堂到他送,起杖柺著拄,頭點了點永王

。正端卻,薄單,前堂在立影的者老,裡風春暮。眼一了頭回時門大出臨,院庭過穿步大臣鼎許

。頭回沒再,去離步大轉,氣口一吸深他

。上合緩緩後在門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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