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399章 棋子落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3小時前

許鼎臣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。

馬六的底細他早查過。右腳踝早年墜馬,落下舊疾,走路微拖。與周老五說的分毫不差。但他沒點破,只淡淡道:“你再想想。身上帶了什麼,說話什麼口音。”

“沒聽見說話。”周老五仔細回想,“後頭跟班的手裡拎著個布包,看著沉,像裝了鐵器。別的真沒了。小的不敢跟太近。那人拐進巷子就沒影了。小的站了半炷香,聽不見動靜,才去尋陸推官。”

他說完又磕了個頭:“大人,小的說的全是實話。有半句虛言,天打雷劈。”

“我信你。”

許鼎臣轉頭對陸應元道:“人安置在後院空屋。前後門都加人。沒有本官的話,任何人不見。”

陸應元應下,領周老五往外走。快到門口,老差役忽然停下,鼓起勇氣回頭:“大人,斗膽問一句……那人,是不是跟郝通判的死有關?”

許鼎臣抬眼看他:“你只管好你看見的。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
周老五臉色一白,忙不迭點頭,跟著陸應元退了出去。

書房重歸寂靜。許鼎臣把郝敬宗留下的賬頁翻到“馬六”兩個字上。這筆賬記得太細。年月日、銀糧數、經手人、灰印記號,一筆筆像刻在紙上。郝敬宗把命押在了這幾頁紙上。

他不能讓他白死。

王相說來時,已過了子時。

他沒走角門,從撫院西側一條極窄的暗巷小門進來。這門是前幾任巡撫為避耳目修的。張惟楨在布政司多年,知曉底細,事先安排妥當。

兩人落座,沒半句寒暄。王相說先把一疊抄件擱在案上:“都察院那邊我已遞了條子。戶部回函,最遲明晚到。”

許鼎臣點頭,把郝敬宗留下的賬頁推過去。

王相說逐頁翻看,眉頭越皺越緊。他在山西三年,知道藩府貪,卻不知貪得這麼肆無忌憚。年年以“例項”“耗損”名義截留稅糧,折銀流入晉府。經手人層層分潤,從府丞到通判,從知州到縣丞,像一張密網,把太原府的錢糧裹得嚴嚴實實。

“郝敬宗可惜了。”王相說合上賬頁,聲音發沉,“他要是早把東西遞出來,不至於落個投河的下場。可他不敢。這張網,沒人敢先捅破。”

“現在有人敢了。”許鼎臣淡淡道。

“你打算怎麼用?”

“我不先出頭。”許鼎臣早有定計,“你以巡按關防,把賬冊副本密送都察院,抄送戶部山西清吏司。讓科道官先發難,讓戶部查批迴。只要朝廷先動,藩府就不能把這事扣成‘地方官傾軋宗室’。”

王相說頷首:“正該如此。我明日一早就讓心腹快馬送進京。順便給都察院舊友寫封信,讓他盯著,別被人壓了摺子。只是走流程少說十天半月。這半個月,太原城不會太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許鼎臣道,“證人我先扣下了。周老五安置在我這。”

王相說略一思忖,搖頭:“不妥。你是巡撫,主理地方。把證人藏在撫院,將來有人彈劾你私藏人證、意圖構陷,說不清。人放我巡按行臺。我掌監察風紀,收押證人,名正言順。”

許鼎臣想了想,是這個道理:“也好。明晚我讓陸應元把人送過去。”

王相說又把賬頁翻到最後,指尖點在“馬六”二字上:“這人是關鍵。晉府近人,又是經手人。拿住他,案子就活了。”

“我已經在布。”許鼎臣道,“這種人,追得越緊跑得越遠。不如留個口子,讓他自己選。”

王相說抬眼看他,瞬間瞭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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