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401章 翻案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16天前

馬六入撫院的當夜,太原城的天,就已經悄悄變了。

蕭丁泰天沒亮就得了信。不是呂懋學遞的話,是撫院堂後一個管灑掃的小胥吏,隔著後巷的院牆,給蕭府的管家遞了半句口風 ,那小吏本就是布政司早年安插進去的釘子,平日裡不起眼,專管窺撫院的動靜。

蕭丁泰聽完,沒動聲色。照常喝了碗小米粥,換了官袍,出門上轎。轎子抬到布政司大門口,他在轎裡忽然想起什麼,掀簾叫過長隨:“昨日交代通政司的那幾份摺子,都發出去了?”

“回大人,四更天就打發驛卒走了,六百里加急,走的明路。”

蕭丁泰 “嗯” 了一聲,整了整官帽下轎。抬頭望了望天,雲層壓得很低,灰沉沉的,像要落雨。他跨進衙署大門。不到一個時辰,呂懋學那邊也得了信。

當天午後,太原城裡就起了流言。

說郝通判哪裡是自己投河,是被新來的撫臺逼著交賬,交不出來,逼得跳了河。說撫臺來山西一個多月,正事沒見幹幾件,先把管錢糧的老實官逼死了。

話傳得飛快,像長了腿。沒到申時,城西河灘上就有人燒紙。幾個穿得破舊的老人,擺幾個冷饅頭,插三炷香,嘴裡唸叨郝通判是好官。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。燒完紙,不知誰在後面輕輕一搡,人群就慢悠悠往巡撫衙門挪。

開始只有十幾個。走到半道,巷子裡又跟出來幾十個。有婦人,有閒漢,還有幾個半大孩子。到了撫院正門前,也不砸門,也不喊冤,就黑壓壓站了一片,堵得府前街水洩不通。差役上前驅趕,哄地散了。差役剛回身,又慢慢聚回來。

許鼎臣在二堂聽見動靜,問了一句。長隨回說,是百姓為郝通判燒紙。

他沒說話,走到窗格後頭,隔著窗稜往外瞥了一眼。人不算多,勢頭不對。最前頭幾個老人,是常年在府衙前頭混事的潑皮。幾個孩子專往差役身上撞,明擺著有人挑頭。

他轉身回案後坐下,慢慢磨墨。墨是張惟楨昨日送來的新松煙,磨起來發澀。他一下一下磨著,像聽不見外頭的嗡嗡人聲。

張惟楨從後門進來,臉色發白:“老師,外頭不對。學生方才進來時,看見人群后頭有幾個穿長衫的,像各衙門書吏,躲在人縫裡記名字。記起鬨的百姓,也記上前驅趕的差役。這是要給咱們扣帽子!”

許鼎臣把墨錠放下,提筆蘸了蘸,在紙上寫了三個字:不要動。

“你出去,吩咐陸應元。門丁差役都撤到門裡。不罵,不趕,不動手。他們願意站,就讓他們站。等天黑,自己就散了。”

張惟楨還想勸。許鼎臣抬眼掃了他一下。他把話咽回去,躬身退了。

天擦黑,外頭的人果然散了。走得飛快,像有人在身後一招手,滿街的人眨眼沒了蹤影。只留幾個踩扁的紙燈籠,歪在街沿上。一個老差役佝著腰,慢慢掃那堆紙灰。掃帚掃過,灰飛起來,迷得人眼痠。

許鼎臣仍坐在書房裡。

陸應元進來,垂手稟報:“大人,人都散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還有一事。”陸應元聲音壓得更低,“今日未時,走山西驛路的通政司傳差,在東門外被人攔了。搜行李,拆鞋底,馬鞍子都掀開看了。搜的人不是府衙的,也不是咱們的。最後什麼都沒拿,把人放了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城門守門的老軍,是周老五的把兄弟。親眼瞧見的。那傳差像早被囑咐過,搜完也不鬧,出城往東去了。”

許鼎臣指尖輕輕叩了叩案沿。

往東,是去京師的路。

蕭丁泰的彈章走通政司明路,先一步進京。滿朝先看見的,都是“許鼎臣私設公堂、逼死屬官”。不管案子真相如何,先把“擅權”的名聲扣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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