攔路搜傳差,是怕他也發急折進京。好在他沒動。他本就沒打算這時候上疏。
“馬六那邊。”許鼎臣頓了頓,“今晚再去一趟。加兩個人手,裡外把嚴。晉府的人,太原府的人,一概不許靠近。誰敢遞東西、傳話,直接扣下。”
陸應元躬身領命,轉身去了。
窗外天色徹底沉下來。太原城像被扣進一口黑鍋,連風都停了,悶得人胸口發沉。
蕭丁泰的彈章,當夜出了太原府界。
六百里加急,走官驛明路。摺子上字字句句不沾“錢糧”“藩府”,只談體統:
巡撫許鼎臣到任月餘,屢微服夜行,行蹤詭秘,有失封疆體統。
私提王府屬員,夜審於撫院,不有司官在場,形同私設公堂。
逼勒管糧通判郝敬宗,致其投河身死,物議沸騰。
又擅封民宅,私扣人證,意圖構陷地方正官。
末了一句:“乞陛下嚴飭巡撫,正地方綱紀,安官紳人心。”
這封彈章不等許鼎臣辯白,先一步往京師去了。
次日一早,太原府錢糧科六名書吏,齊刷刷遞了病假。不是真病,是各自回了家,連檔房都不進。府衙裡只剩幾個新來的後生,連舊檔存放哪一櫃都說不清。
布政司跟著停擺。蕭丁泰沒發話。司裡的經歷、照磨照著“舊例”,把該呈巡撫衙門的錢糧文冊、清丈底檔,全壓了下來。
不頂,不駁,不回。就一個字:拖。
緊接著,平陽府、汾州、潞安府,陸續有正印官送來告病文書。像約好了似的,都寫“積勞成疾,乞假調理”。
張惟楨抱著一疊壓回來的公文,臉都苦了:“老師,全軟了。學生今早去布政司催檔,蕭大人稱病不見客。底下人都說做不了主。各府都在看笑話。這明擺著,咱們要動藩府的人,他們先把整個山西官場都釘死。”
許鼎臣翻了翻那疊文書。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常例。真正要的糧冊、批迴,一份都沒上來。他把文冊合上,遞給張惟楨:“先收著。不用催。催也沒用。”
“可馬六的口供,總不能就這麼捂著?”張惟楨急了,“捂著捂著,萬一外頭先給馬六定了性……”
“他就是要逼咱們先把馬六推出來。”許鼎臣淡淡道,“你記住。只要咱們把馬六的口供往外一拿,他立刻就會說,此人是晉府逃奴,盜了府中財物,畏罪攀咬。到時候,案子查沒查成先不說,咱們倒成了聽信逃奴、構陷宗室的人。郝敬宗的死,反倒成了咱們逼的。”
張惟楨一愣,後背倏地冒了層冷汗。
“那咱們就這麼等著?”
“不全等。”許鼎臣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走明路,咱們走暗路。你替我走一趟,去見王相說。就說我請他今晚務必過撫院來。走後角門,別讓人看見。有些事,該巡按出面了。”
張惟楨先是一怔,隨即恍然。
巡撫管民政。布政司一躺平,政令就出不了城門。可巡按是天子耳目,掌監察風紀,有權直接提調州縣刑名、查核府庫。繞得開布政司的行政體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