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王朝1627》第403章 告病帖(1)

作者:青冥振鋒·9天前

文書是卯時三刻發出去的。

巡按行臺的差官分作三路,一騎東出,一騎南下,一騎留在太原城內奔走。送往太原府的文書最先抵達。知府劉漢章親自接下,拆開掃過幾行,面色瞬間僵住。

劉漢章將文卷擱在案頭,長久默然。他心裡透亮,這一紙文,絕非王相說一人的主意。巡撫衙門與巡按行臺,本就只隔了一堵看不見的薄牆。如今巡按公然出手,便意味著那道隔牆已經徹底崩塌。

他側過頭問身側幕僚:“布政司那邊,可有傳過什麼話來?”

幕僚壓低嗓音回話:“蕭大人前日便避去城西別院,閉門謝客,一概不見外官。聽聞昨夜,他把幾名心腹幕僚、屬吏召入院中,密談了半宿才散。”

劉漢章鼻腔裡哼出一聲,心中已然權衡完畢。他吩咐幕僚,把文書移交府經歷司:“按舊例擬迴文,就說府庫檔卷正在清點,三日內呈報巡按行臺。不必硬抗,卻也萬萬不可真的動手清核底冊。”

幕僚心領神會。這是拖字訣。可眼下的局面,想拖,早已不是一件輕鬆事。

午飯前後,訊息傳到巡撫衙門。

張惟楨自外而入,臉上較之前幾日稍稍舒展,眼底青黑卻依舊濃重。一進書房便開口:“大人,巡按的勘核文書已經送入太原府。劉漢章沒有聲張,只覆文稱正在清點卷宗。”

“平陽、汾州兩路呢?”

“快馬已經馳出,估摸著明日方能遞達府城。” 張惟楨聲音壓得更低,“只是我探聽到一樁事,蕭丁泰昨夜在別院接見了布政司兩名經歷,還有太原府推官陸思齊的同族兄弟。現如今太原城內,府、縣兩級衙門私下都在傳一句閒話。”

“什麼閒話。”

“都說此番清查,根本不為錢糧田賦,就是巡撫蓄意打壓地方官員。巡按摻和進來,不過是大人拉來倚仗的靠山。誰若是此刻交出真實底賬,日後風波平息,第一個遭清算的便是自己。”

許鼎臣聽罷,神色不起波瀾。伸手拿起桌上面掰開一半的麥餅,撕下一小塊慢慢咀嚼,許久才開口:“他們這話,也算不得全然虛妄。這樁案子,剝開錢糧賬冊的外皮,底下堆的全是人命。”

張惟楨嘴唇翕動,一時找不到話應答。

許鼎臣放下面餅,撣了撣手上餅屑:“你午後再跑一趟太原府。不必逼迫劉漢章,把目光放在他手下屬吏身上。倘若經歷司之中,尚有敢吐露實情之人,把話帶回來。”

“重點尋哪一位?”

“何守全。” 許鼎臣緩緩說道,“此前我已經託陸思齊私下去過他家。此人既沒有出逃避禍,也沒有轉頭向劉漢章告密。足以見得他內心仍在權衡觀望。今夜你再登門一趟,把這張字條交給他。”

許鼎臣自案邊拿起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片。張惟楨伸手接過,不敢私自拆開窺看。

“只給他看。看完務必當場焚燬,不許留存。” 許鼎臣交代,“就傳一句話:三日期限一滿,巡按行臺便要親赴府衙提調卷宗。到那時劉漢章拿不出真檔,首當其衝被推出來頂罪的,便是掌管錢糧檔冊的他。”

張惟楨把字條貼身收好,躬身退出去辦事。

暮色垂落,呂懋學走出晉王府。

他不帶大批僕從,僅一名年老僕役相隨,走王府後街徒步出行。六月的太原,白日烈日灼人,風依舊乾澀燥熱。行至布政司後巷,老榆樹的濃蔭鋪落一地,呂懋學立在樹下,差老僕前去通傳,請蕭丁泰出來相見。

等來半炷香,不見蕭丁泰身影。才有一名書吏自後門小跑出來,臉上帶著客套的為難:“呂先生,實在對不住,我家大人染了風寒,身體困重,今日實在不能會客。改日再備薄茶,恭請先生過來敘話。”

呂懋學臉上不見慍怒,只是淡淡頷首:“回去稟報你家大人,我今日前來,並非為巡按查檔一事。”

書吏一愣:“先生可有口諭留下?小人必定一字不差帶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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