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惟楨問:“蕭丁泰要是拿晉王當條件呢?”
許鼎臣看他一眼:“他攥著王府最後的底牌,早晚要拿晉王換全身活路。到那時,我們不能接,也不能硬拒。先聽他開什麼價。”
張惟楨應了,躬身退下。
天亮時,撫院正門外來了個人。
穿半舊青布袍,面目清瘦,下巴蓄一撮灰須。手裡捧一隻舊木匣,方方正正,極不起眼。走到門前被差役攔下,也不慌,只道:“勞煩通傳。晉王府長史司書辦陳自安,奉呂長史之命,有東西呈撫臺。”
差役報了進去。
許鼎臣正在吃早飯。他放下筷子:“就他一個人?”
“就一個。手裡捧個木匣。”
許鼎臣擦了擦嘴:“帶他到二堂候著。”
陳自安進去後,沒東張西望。他站在二堂中央,把木匣捧得端端正正。許鼎臣進來,他跪下行禮,把木匣往上一舉。
“呂長史說,這些日子外頭亂,長史司有些賬冊不便再存。這裡頭是一份抄目,歷年來府中撥發州府饋贈的總錄。長史說,他早該呈的。只是王爺多病,諸事冗雜,拖延至今。”
許鼎臣沒接。他站在那兒,看陳自安跪在地上,舉著木匣。像舉著一件極重又極輕的東西。
“他還說什麼了?”
“長史還說,他在府外候著。撫臺若要問,他隨時可來。”
許鼎臣這才伸手,把木匣接過來。匣子不沉。他揭了蓋。裡面一冊薄本,皮面已舊,四角用白棉紙包著。最上頭夾著一張窄窄的字條。他取出來,展開。
七個字:
“王爺多病。臣在府外。”
許鼎臣把字條摺好,放回匣中。他沒說話,只揮了揮手。陳自安又磕個頭,起身退下。
人走之後,張惟楨從門外進來。他見許鼎臣站在那兒不動,低聲問:“這是投名狀,還是圈套?”
許鼎臣沉默了片刻,把匣子放在案上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道,“呂懋學在給我讓路。他知道蕭丁泰會供他,劉漢章會咬他。與其等我們上門,不如自己先把外頭那份遞過來。他拿這匣子換的,不是我不查他。是讓我知道,他可以站在府外說話。”
“那這匣子裡的東西,能用嗎?”
許鼎臣沒回答。他開啟那冊薄本,翻了幾頁。上頭全是條目,極簡:某年某月,某州某府,因何故,送多少,幾時入庫,經手何人。賬不細,卻處處露著口子。
“要慢慢分。”許鼎臣合上冊子,“哪幾條能定案,哪幾條只是給晉王看的,得讓王相說一起來判。”
他把匣子收進案下最裡層的抽屜,沒再動。
天已經大亮。陽光從窗格里打進來,照得一地通明。
許鼎臣在光裡坐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晉王府今天,該有人來。”
張惟楨正要問,外頭果然響起通傳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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