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捻念珠的手指慢慢停了。
“明日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藩王的沉緩,“備帖子,請許撫臺過府。就說本王這些日子心裡不安穩,想聽他說說,地方上到底出了什麼事端。”
旁邊的侍從愣了愣,低聲道:“王爺,是不是……再等等?”
“等不得。”晉王淡淡道,“再等,人家就要上門了。與其等他闖進來,不如本王請他進來。”
這哪裡是請來講事。
是最後一回,親王與巡撫,面對面,把話說到明處。
許鼎臣接到王府口信時,已經是後半夜。
他正就著燈,把馬六的供詞和蕭丁泰的筆錄並在一處看。陸應元輕步進來,躬身稟報:“大人,晉王府來人了,說明日王爺請您過府敘話。”
許鼎臣沒抬頭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去不去?”陸應元問。
“去。不過不是上午。你去回話,就說我上午有公務纏身,請王爺挪到午後。”
陸應元一愣:“上午?”
“嗯。”許鼎臣這才抬起頭,燈火映著他的眉眼,“上午,我先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呂懋學。”
他這一改,不是擺架子。是要上午先把呂懋學嘴裡最要命的東西拿到手。手裡攥死底牌,下午見晉王,才不是空著手去聽訓。
天快亮的時候,許鼎臣只帶了陸應元一個人,走後街繞到呂宅。
門沒閂,像是早就等著。老僕引著他往西廂書房走,一路沒點燈,只有廊下一盞半明不滅的燈籠,照著青磚地泛著冷光。
呂懋學就站在書房門裡。
沒行禮,也沒讓座。一身深灰布袍,融在暗處,只有一雙眼睛映著屋裡漏出來的一點燈火。
“撫臺比我想的,來得晚了些。”他聲音很低,像隔著一層紙。
許鼎臣站在門檻外,沒往裡邁:“你遞了匣子,我總要登門看看,遞匣子的人還在不在。”
“在。”呂懋學淡淡笑了一聲,那笑像從紙背滲出來的墨,“我不像蕭大人。我還想留個全屍。”
許鼎臣看著他,半晌才問:“你給晉王當了多少年長史?”
“十八年。”
“十八年,就學會在府外候著了?”
呂懋學側過身,往屋裡讓了半步。屋裡只有一盞油燈,放在案角,光焰跳了跳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長長短短。
“撫臺,府外才看得清。”他低聲道,“您若肯聽,我今夜說幾句。過了今夜,我和撫臺之間,就不再私下說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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