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鼎臣散朝回撫院，跨進二堂第一句話便是：“陸應元，帶人馬上去孫紹周家。張惟楨，你領巡按行臺的人，堵城北二十里的舊驛道。”
陸應元愣了愣：“大人，孫師爺…… 還在城裡？”
“他走不了。” 許鼎臣解著官袍繫帶，隨手扔在椅背上，“昨夜才提的箱，天不亮宴會上就翻了盤。他得等上頭的吩咐，得找地方銷贓。等他想跑，晚了。”
孫紹周，就是庫吏供出來的那個孫師爺。
此人不是按察司的正式屬官，是布政司掛名的書辦，實則常年遊走在三司與王府之間，專做些不上臺面的經手事。提走那箱最關鍵檔冊的是他，牽線畢拱辰的是他，對接呂懋學的也是他。
這個人，是串起整盤暗局的中間線。
楊嗣平的海捕文書是明發的，大張旗鼓告示各州縣。但許鼎臣要的不是公示，是拿人。拿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。
陸應元踹開孫紹周家院門時，天剛過午。
院裡滿地狼藉，箱籠倒了一地，抽屜全翻在地上。堂屋裡一壺茶還剩半盞，摸著微溫。炭盆裡燒著半捧殘紙，灰都涼透了，角上還剩半枚印泥的紅。
人走了，走得極急，連隨身的銀錢都沒帶齊。
“搜！” 陸應元沉聲道，“犄角旮旯都翻遍，紙片都不許漏。”
搜了半個時辰，空空如也。最要緊的那箱檔冊，連影子都沒有。
陸應元心裡一沉 —— 這老狐狸，真跑了？
他不知道，與此同時，城北二十里的舊驛道旁，張惟楨正帶著人伏在林子裡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遠處來了一輛騾車，趕車的是個短打扮的漢子，車簾垂得嚴嚴實實，走得極快，車輪碾在土路上，揚起一溜黃塵。
“來了。” 張惟楨按住身邊差役的肩膀。
眼看騾車就要過驛站路口，橫地裡忽然衝出幾名差役，攔在路當中。
趕車的猛地勒馬，剛要喝罵，張惟楨亮出巡按印信：“巡按行臺查案，停車受檢！”
車裡頓時亂了。
只聽 “噗通” 一聲，一個人影從車後翻下去，撒腿就往野地裡跑。
“追！”
差役一擁而上。趕車的見狀，鞭子一抽，竟要駕車硬闖，被差役一棍子抽在腿上，栽下車來。
張惟楨帶人追出去半里地，才把那人按在地上。拎起來一看，灰袍瘦臉，左眉一顆黑痣，正是孫紹周。
旁邊兩個穿便裝的漢子，見勢不妙，早鑽進林子裡沒影了。
孫師爺被按在土裡，滿臉是草屑泥汙，嘴裡反反覆覆只一句話：“我要見許撫臺…… 我要見許撫臺……”
張惟楨蹲下來，看了他片刻。
他看明白了。
那兩個跑掉的，是王府的人。說是護送，實則是押著他往代州送。一見官差截道，立刻棄了他，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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