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風波，暫時按了下去。
可誰都清楚，事沒完。
回到行轅，楊嗣平把賬冊往案上一摜。他冷笑一聲，“好一個太原府，好一個劉漢章。把朝廷的儲糧，當成了自家的銀庫。”
許鼎臣站在一旁，沒說話。
“傳劉漢章。” 楊嗣平沉聲道。
“大人，不必傳了。” 張惟楨從外面匆匆進來，臉色發白，“劉漢章…… 死了。”
楊嗣平猛地轉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太原府衙來報，劉知府在後堂自縊了。” 張惟楨喉結滾了滾，“留了遺書，說常平倉虧空，是他職掌不嚴，排程失當，愧對朝廷，愧對百姓，自裁謝罪。所有罪責，他一人擔了。”
堂裡瞬間靜了。
楊嗣平盯著張惟楨，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個一人擔了。” 他道，“人死了，賬平了，罪定了。三萬石糧，死一個知府就了結了。好算盤。”
許鼎臣沉默不語。劉漢章必須死。他不死，查下去，布政司、按察司、晉王府，都得扯出來。他死了，所有的事就停在知府這一層。偷糧的、借糧的、分糧的，全都乾乾淨淨。
是他自己也明白，走到這一步，他不死，全家都得搭進去。他死了，家族得保，身後還能落個 “畏罪自裁” 的名聲。
“老師，要不要去查驗屍首？” 張惟楨問。
“不必。” 許鼎臣緩緩搖頭，“查也查不出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楊嗣平：“大人，常平倉的事，就到劉漢章為止。”
“哦？” 楊嗣平挑眉，“許撫臺這就認了？”
“不是認。是不跟著他們的節奏走。” 許鼎臣道，“他們費盡心機，就是要把咱們的目光釘在常平倉上，釘在糧價上。讓百姓怨，讓朝堂疑，讓清丈辦不下去。”
“咱們偏不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指尖點在山西地圖上陽曲縣的位置：“糧的事，大人著人慢慢查。田的事，不能等。明日我帶人下陽曲，親自丈田。”
“他們想拿糧價亂咱們的陣，咱們就繞開糧，直接清田。等田清出來了，誰吞了地，誰吞了糧，自然水落石出。”
楊嗣平看著他，指尖輕輕叩著案面。
“你可想好。現下民情浮動，大同邊鎮又在一旁虎視眈眈。你這時候下縣清丈，萬一有人再煽動百姓圍堵你，事情就鬧大了。”
“鬧大了才好。” 許鼎臣淡淡道，“鬧得越大，越說明他們心虛。臣就怕他們不鬧。”
當日午後，兩道訊息先後抵了太原。
一道來自大同。
總兵衙門第二份諮文，措辭比頭一份硬了數倍。不說 “恐生浮動”，直接說 “軍屯歲入，全供月糧。近聞清丈將及軍屯，士卒洶洶，皆言口糧不保。若有譁變，地方督撫擔其責”。
邊軍譁變，是天字第一號的忌諱。真扣上 “激變邊軍” 的帽子，別說清丈，許鼎臣這個巡撫，楊嗣平這個欽差，都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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